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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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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稍微表露出一点这个意思,她阿耶就冷飕飕地一眼扫过去,然后阴阳怪气起来。
    “收起你的狐狸尾巴吧,都是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算盘!”
    她丈夫委屈得红了眼睛。
    羊孝升能怎么说?
    她只能装糊涂,和稀泥:“那是我阿耶,年纪大了,你让让他吧……”
    公孙照听得了然。
    婚姻就是这样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选择做被压倒的那一个,那就得接受以后可能会有的困境和屈辱。
    她不露痕迹地瞧了云宽一眼。
    其实,私底下她有让许绰去打探过云宽的底细,再之后,也含蓄地询问过云宽的举荐人卫学士。
    云宽的过往一句话就能概括。
    那句话是卫学士说的:“遭了成婚生子的福报。”
    人在局中,不辨方向,现下跳脱出来,回头再看羊孝升,想必她也是百感交集吧。
    羊孝升这么聪明,难道真的不明白父亲和丈夫之间的态势?
    无非就是不想闹大,装糊涂罢了。
    这与女男性别无关,是人性使然。
    没成家的有没成家的不易,成了家又有成了家的难处,几个人在那儿唏嘘了会儿,忽的将目光转到公孙照身上了。
    “我看咱们女史就过得很洒脱,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公孙照:“……”
    公孙照听得扶额:“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那几人对视一眼,再扭头看她,异口同声道:“反正没人给我们送樱桃!”
    公孙照:“……”
    她故意想对外透出这种风去,原是怀着一点报复的心思,只是传得这么广,还真是有些出乎预料。
    不过回头想想,也不后悔。
    公孙照就是这么个时而宽宏,时而睚眦必报的人。
    等她再往政事堂去办事的时候,见了韦俊含,后者就瞧着她忍俊不禁。
    笑完了之后问她:“左见秀怎么得罪你了?这样整治他。”
    公孙照听得十分稀奇!
    韦俊含觑着她脸上的神情,将手里边的笔搁下,又问她:“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对倒是对……”
    公孙照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甚至于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整治他,万一我跟他当真是有一腿呢?”
    韦俊含冷笑一声,从手边纸篓里抓了个纸团,扔她:“我还不知道你?”
    他神色了然:“你从不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心力。”
    在扬州的时候嫁给顾纵,是因为顾纵出身名门,品貌双全,借助他,可以最大程度地改变她的命运。
    在天都的时候选择他,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官居宰相,又得天子看重,可以在朝堂上做她的帮手。
    而之所以亲近高阳郡王,是因为高阳郡王是今上的长孙,他具备有承继大位的可能。
    公孙照的心力,只会消耗在有价值、且也可以给她带来益处的人身上!
    左少国公有什么?
    寻常人看来,他是公府的继承人,又相貌出众,年少有为,已经是极好的成婚对象了,但是以公孙照的眼力来看……
    他不够格儿!
    公孙照听得有些讪讪,躲开他丢过来的那个纸团儿,“哎呀”一声:“韦相公说话忒难听!”
    她道:“好像我这个人有多市侩似的。”
    韦俊含白了她一眼:“你最好没有。”
    又问她:“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孙照捡起地上的纸团儿,走到他书案前去,重新投到纸篓里:“也没什么大事儿,他瞧不上我,我就回敬他一二。”
    韦俊含同邢国公的人并无深交,略听了听,也没深问。
    只是这事儿让他品出了一点什么,当下握着她的手,迟疑着,不无惊奇地道:“只要你想,是不是能让任何人喜欢你?”
    这其实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她真的做到了。
    上至天子、陈贵人、长平长公主,中间还有政事堂里的相公们、含章殿众学士,再底下,有陈尚功乃至于内廷的低阶女官们……
    除了郑神福这样实在与她存在着不可消弭仇恨的人,似乎很少有
    人对她心存恶感。
    回头想想,也真是匪夷所思!
    倘若是在认识她之前,有人告诉他,有个十七岁的女郎,短短数日,就能叫天子将她视为亲生,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俯首,他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公孙照就着他手上的力气,另一只手撑在他书案上,跳上去坐了,与他面对面地叙话:“哪有这么神的?就算是金子,也不见得人人都喜欢,更何况是我呢。”
    韦俊含瞧着停驻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
    白皙有力,骨节分明,因常年握笔的习惯,某些地方已经生了茧子。
    哪有无缘无故的成功?
    在明知道不可能参与科举的前提下,有谁会耗尽心力读书习字,去奔赴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公孙照会。
    他忽然间心有所悟,因而掀起眼帘来看她:“我有句话要问你,你可以不说,但是不可以骗我。”
    公孙照问他:“什么话?”
    韦俊含注视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生出心意来的?”
    公孙照叫他给问住了。
    她很认真地开始思考,韦俊含也没有催促,只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如是过了半晌,她说:“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上京途中吧。”
    韦俊含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他在官帽椅上坐得端正,她在他正对着的书案上坐着,晃了晃腿。
    公孙照不无玩味地瞧着他,又点了点头:“嗯,应该是上京途中。”
    她慢悠悠地笑了起来,这笑容看起来有点狡猾。
    韦俊含心想:她像只小狐狸。
    两人的手仍旧握在一起,公孙照没有抽回,顺势将身体往下一滑,右膝慢慢地先压在了他的大腿上,继而是左膝。
    到最后,整个人的重量,都承载在了他身上。
    韦俊含不由自主地闭了下眼睛。
    几瞬之后,才又缓缓睁开。
    公孙照空闲着的那条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腿一松,跨坐在他身上。
    继而在他耳边,轻笑着开口:“我在扬州的时候,就曾经听闻,有位韦公子少年得志,年纪轻轻便做了宰相。”
    “尤其还说,这位相公人如其名,玉树临风,天下俊才。”
    “后来桂舍人往扬州去传旨,我大哥也跟我说起相公来。”
    “故而,我上京的时候就在想……”
    她向前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鼻尖,慢慢地,轻轻地吻他的脸:“这等俊才人物,就该是我的人。”
    想一想,又将嘴唇离开他脸颊,略微后退一点,笑吟吟地瞧他那双潋滟的眼睛:“起初这心思只有五成,等到了天都,进宫之后,就有了十成十。”
    公孙照手指按在他柔软殷红的嘴唇上,说:“你要是对我没那个意思,怎么会对着我看那么久?”
    再思忖几瞬,又理所应当地道:“是得多看看,我生得这么漂亮,少看一眼,是你亏了!”
    韦俊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右手,这会儿便没有第三只手来捉她的左手了。
    他呼吸有些急促,隐忍着叫她:“你不要乱动。”
    夏日里衣衫较之冬日简薄,公孙照坐在他身上,当然也感知到了他的变化。
    她趁人之危,凑过脸去问他:“相公是什么时候生出这种心思来的?”
    韦俊含微微喘息着,闭目不语。
    公孙照就坏心眼地用腿蹭他:“你说说嘛,我都说了!”
    韦俊含喉结滚动几下,吐出一口浊气,忽的睁开眼睛来看她。
    公孙照太会看人脸色了,见状一点犹豫都没有,狐狸一样灵活,马上就从他身上下来了!
    继而一本正经地道:“相公且忙,我这就回去了。”
    韦俊含叫她:“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公孙照头都没敢回,一溜烟跑了。
    韦俊含在后边咬牙切齿地叫她:“公孙照,你给我等着!”
    ……
    公孙照自己有时候都会有些恍惚。
    她真的在十三年前跟随阿娘,一起往扬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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