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两天后，她来到守门者公会，万风华接待了她。
    “从游戏里出来后，你似乎有些不对劲。”万风华咳了咳，声音很是低哑。
    这才没有多久，她比上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更加苍老，甚至只能坐在轮椅上，两鬓间已经布满银丝。
    姬鸿站在她身后，他推着轮椅，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
    陆久星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姬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即便借口离开了这里。
    推轮椅的变成了陆久星。
    她没对万风华的话做任何回应，只默默地推着她往前走。
    万风华手里抱着一束花。
    她邀请陆久星一起进入了卡塔内的墓园。
    墓园里到处石碑耸立。
    “我最不喜欢来这里。”万风华缓缓开口，被少女推着走过这一排排的墓碑。
    这座墓园似乎没有尽头，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两人最终在一块无名氏墓碑停下。
    这块无名氏墓碑比其它墓碑都要大，它直直地竖立着，像是要直入云霄，前面十个台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和物品。
    “卡塔内很多人用的都不是真名，他们死后，魂魄便变成了这块无名氏墓碑的一部分。”
    万风华淡淡地说着：“不过也有很多人，哪怕有姓名，也不想单独立碑，我就是如此。”
    她将手中的鲜花放在挤得密密麻麻的台阶上。
    “我们异能者，早在多年与诡怪的争斗中死了不少人，当初我刚来卡塔时的同伴，到如今，只剩下一人了。”
    “从过去到现在，诡怪与我们，几乎成为了死敌一样的存在。”
    陆久星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道：“你想说什么？”
    万风华：“我只是想说，不要被游戏影响了。”
    “游戏是由迷雾能量衍化诞生，从本质上来说，游戏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看得太重要。”
    “他们与我们，和死敌无异。”
    她这话似是在安慰。
    陆久星乖巧点了点头。
    去墓地的第二天，万风华去世了。
    作为如今她仅剩的同伴，姬鸿遵循她的意志，尸骨埋在了无名氏墓碑周围。
    再见到姬鸿，他脸色更加苍老。
    两人谁也没说话，陆久星放下手中鲜花，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她准备离开卡塔了。
    最后姬鸿来送了她一程。
    他的话意外地语重心长。
    “离开这里后，不要再回来了。”
    “卡塔里，到处都是生离死别，待得久了，会承受不住的。”
    他如循循善诱的长辈。
    陆久星没反驳他。
    离开卡塔后，她回到了5区。
    房间里没见226和小狮子，她却没来得及多想，只匆忙修正一番，便只身前往了古木的家乡。
    第139章
    2区。
    359街道, 某处破旧的小楼。
    陆久星循着自己打听到的地址，来到三层位于最角落的房子前面，轻轻敲了敲房门。
    “谁？”
    门内传来了一道警惕的声音。
    陆久星能听到里面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她敛眸, 轻声道：“我是古木的朋友, 这次来是受他委托，特地上门拜访。”
    或许是少女清脆的声音让里面的人放松也警惕，不到一会, 紧锁的房门就被人从里打开。
    开门之人依旧保持着警惕，房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隔着阴影，紧张地看着她。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性, 看起来约莫有50来岁，头发花白, 只眸光却依旧如老鹰一样锐利。
    “你是阿木的朋友？”男人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她, “奇怪了，前几天的时候，也有一个少年来到我家里，跟我说他也是古木的朋友，你们认识？”
    他语气试探,兴许是在纳闷为何两拨不同的人找上门来，因此连带着对面前的少女更加警惕了。
    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周辞的身影, 陆久星顿了顿, 语气平常地回答道：“认识，他是不是一头白发，发尾是渐变红色？他是我的朋友，我因为临时有事耽搁了几天，所以他先过来了一趟。”
    见少女将对方样子描述得一清二楚,男人眼中警惕顿消。
    他敞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过道，“进来吧，阿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陆久星这才看见他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臂，是一个崭新的机械手臂。
    她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过道很窄，她小心地绕开对方，走近了古木的家中。
    正如当初古木所言，他家里并不富裕。
    房子大概也就90平左右，两室一厅，客厅里撤下了沙发，只有一张床和其他生活用具，一名中年妇女此刻正躺在床上昏睡着。
    “这是我妻子，忘了介绍，我是阿木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异能者。”
    古木父亲抬来两张凳子，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
    兴许是气氛太沉闷，男人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朋友三天前过来了一趟，将阿木的尸/体带了过来，还帮我妻子安排了治疗，你再来晚几天，说不定就能看见我妻子醒来的样子了。”
    他似乎是故意想调节气氛，男人背靠椅背，以一种看似非常轻松的口吻说着。
    “其实在他去卡塔前，我就已经阻止过他了，不过阿木他向来都是个倔驴子，因为我妻子生了怪病，他便想去卡塔历练一番，顺便寻找解决办法，只可惜，他最后还是没能回来。”
    声线隐隐颤抖，又在察觉到后迅速被压了下去。
    男人还在接着说。
    “如今人已经没了，不管如何，你们能帮我带回他的尸首，我们就很开心了。”
    作为曾经的异能者，他相当清楚卡塔那是有多残酷。
    他心里对儿子，总是一边骄傲一边担忧。
    兴许为人父母的，都是如此，既骄傲于他能勇敢面对，又担忧他是否真的会有危险。
    能看出他情绪低落，陆久星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你也去过卡塔吗？”
    一提起卡塔，男人摇了摇头，眼底的悲伤散去了些。
    “我当年可没这个资格去卡塔，而且我都这岁数了，卡塔出现时我早就有了两个孩子，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过去。”
    “不过我无意间听到别人说起那里，某一次便当玩笑一样说给了阿木，却没想到他当真了。”
    “他去卡塔前一天我们还在吵架，我不愿他过去，可他却反驳我说自己的语气很好，不会有事的，不过到底运气不能决定一切。”
    说到最后，他再次陷入这种悲伤的情绪中。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他立马站了起来，笑着转移了话题。
    “瞧我，一直在跟你说话，忘记这会都中午了，你留下来吃饭吧，正好我买了菜。”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走向餐桌，提起桌上的袋子便想往厨房走。
    似乎是担心她拒绝，他连忙道：“等会我大儿子还要回来，他就喜欢热闹，正好家里来了人，吃顿饭再走吧。”
    “不用了。”陆久星拒绝了他的提议。
    男人停下脚步。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放在桌上。
    “古木死前曾嘱咐我要把这支钢笔送到你们手上，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苍老的父亲没转过身，他瘦弱的后背隐隐发抖。
    见到这一幕的陆久星停顿了一下，给他充足的时间缓和后，她才继续道：“他说，他到最后都没有向诡怪屈服，他也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异能者。”
    一片死寂。
    大门打开又关上，房子内只有无声的沉默。
    古木父亲终于转过身，看到了桌上的那支红色钢笔，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起一段画面。
    尚是幼童的小孩捏着手上的钢笔，不明所以道：“老爹，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支钢笔是我当年成为异能者后，第一次击杀诡怪买下的东西。”
    幼童沉吟几秒，“是用私房钱买的吗？”
    “你这臭小子。”男人有点崩不住了，他狠狠蹂躏着小孩的头。
    “别管我是用什么买的，总之，你给我记住了，你爹我虽然异能等级低，但老子才不是懦夫，你身为我儿子，更不要当懦夫，明白了吗？”
    “哦。”
    回忆归拢。
    十几年过去，当初意气风发的男人在某次与诡怪的对战中丢失了自己的右手，妻子也因此患上怪病。
    空气中微尘飞舞，温馨的桌布忽然氤氲一片湿润。
    时光增添了皱纹与白发，可勇气却传承了下来。
    ——
    同为飞鹰管理的区域， 2区的布局与1区没什么差别。
    离开古木家中，陆久星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街道上所有人行色匆匆，每一个人都在孤身前行，却又不知终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