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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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纨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可信,刻意放柔了声音,让语调带着几分缱绻:“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是我心仪的人。”
    “他生得俊美,性情温润,无论文韬武略,皆是一等一的出众。”
    沈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是么……怎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纨单手托腮,继续编织着这个谎言:“当然是啊,因为是最珍视的人,所以想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都不愿让别人知道。”
    沈临渊的眸子又暗了几分,他深深吸气,试图缓解心口传来的阵阵抽痛。
    恍惚间,只听谢纨继续道:“而且他不止处处都好,连名字也格外动听。”
    他微微一笑,刻意让这个笑容染上几分甜蜜:“他叫承霄……你说,是不是很好听?”
    话音方落,原本垂着头的沈临渊倏然抬眼。
    谢纨正自顾自地扯谎,差点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采亮瞎了眼。
    只见沈临渊定定地注视着他,方才的颓唐之色一扫而空,唇角似要扬起,又强自压下,紧接着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般反复数次后,就在谢纨怀疑他是不是中风了的时候,他的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是么。”
    他说。
    第59章
    沈临渊的语气实在太过云淡风轻, 倒让谢纨一时摸不透他究竟是喜是悲。
    他偷瞄对方一眼。
    只见对方正看着他,目光过于专注,谢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连声音都打了结:“是,是啊。”
    沈临渊眼底的温度未减分毫,反而追问:“那你能否再说说, 他还有什么优点。”
    谢纨:?
    他古怪地瞥了对方一眼,完全猜不透他为何要问这个。
    然而为了保证故事的真实性,他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地胡编:“他长得好看,性格好……”
    沈临渊道:“这个方才说过了。”
    “……”
    谢纨仔细一想,好像确实说过了。
    他歪了歪头,努力续编:“那他……他还武功高强,剑法超群。”
    沈临渊道:“这个也说过了。”
    “……”
    谢纨蹙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对方。
    他咬了咬牙, 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 索性放开了胡诌:“而且他厨艺也极好,尤其擅长香辣菜式, 什么麻婆豆腐、辣子鸡丁、水煮鱼, 都特别拿手!”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编得未免太过荒唐。
    闻言,沈临渊没有再提出质疑, 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状,谢纨绞尽脑汁,又挤出几句:“他待人宽厚,体恤下属, 从不摆架子……”
    沈临渊点头道:“知人善任,是为君者的美德。”
    “他、他还过目不忘,博览群书……”
    “勤学不辍,确是良习。”
    谢纨编得口干舌燥,几乎要将“承霄”夸成天上有人间无的完人。
    而沈临渊始终从容不迫,不仅全盘接受,甚至还时不时加以点评,仿佛在听夸赞自己一般坦然。
    最后谢纨终于词穷,自暴自弃地总结道:“总之……他就是这般十全十美的人!”
    闻言,沈临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确实。”
    “……”
    谢纨彻底无语,感觉自己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棉花上。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少说也要让他消沉几日,结果没想到对方立马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难道做男主的脸皮都这般厚不成?
    他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开口:“你既然知道了,那……”
    “我不介意。”
    “……”
    谢纨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临渊直起身,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介意。”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谢纨,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何况阿纨能寻得这般良配,我也替你欢喜。”
    他向前倾身,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若是哪天……阿纨对他生了厌倦,我随时都在。”
    谢纨瞠目结舌地瞪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抓起旁边散落的野果闻了闻——难不成这果子有毒?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沈临渊。
    沈临渊对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恍若未觉,信手拈起一枚野果剥着外皮,眉宇间竟透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他将剔透的果肉递到谢纨面前:“头还疼么?”
    谢纨回过神,这才发现说话间,那蚀骨的疼痛不知何时已退去。
    他抚了抚额角,有些奇怪……往日这头疾发作时,总要一日一夜方能缓解,怎么今日消散得这么快?
    他正在纳闷着,沈临渊伸手将他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耳后,轻声道:“北泽有位隐于乡野的医师,医术颇为精妙,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谢纨不解:“可连洛陵和南宫寻都束手无策,旁人又能有什么良方?”
    沈临渊道:“总要试过才知。只要尚存一线希望,便不该言弃。”
    他收回手,望进谢纨的眼底:“我带你去找他。”
    洞外月色如水,透过藤蔓照进山洞,流淌在两人之间。
    谢纨沉默下来,抬眼望向他:“沈临渊,你这是……要带我回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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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摧城,暴雨如注。
    太极殿内,儿臂粗的鲛烛在穿堂冷风中明灭不定,将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如同鬼魅。
    监门官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官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颤抖的身躯上。
    在他身侧,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正散发着腥气,一个时辰前,他的上司刚在此处引咎自戕。
    “陛下明鉴!”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那日…那日确实是容王殿下亲口下令,命下官放那几人出城!下官纵有千般胆子,也万万不敢假传王爷钧令啊!”
    龙椅之上,烛光在谢昭眉目间投下重重阴影。
    他仿佛全然未闻官员的哀告,只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卷刚由禁军呈上的密报。
    良久,"啪"的一声,他合上册子,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朕不在乎北泽蛮子何时逃出城的。”
    他抬起眼,目光刺向下方战栗的官员:“这上面写着容王被一个月落奴劫持,这么多天过去,你们既没找到那月落奴的踪影,也没寻到容王的下落。”
    他微微前倾:“那么容王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官员呼吸一凛,仓皇道:“陛下,那日容王独自策马出城,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告知下官去向,下官……下官实在……”
    恰在此时,殿门洞开,一名禁军统领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巡防营在城外西北方向一座河畔茅屋内,发现一具女尸,经辨认,正是劫持王爷的月落奴。”
    谢昭摆了摆手,侍立两侧的近卫将监门官拖出殿。不过片刻,两名禁军抬着一具白布覆盖的尸身放置在殿中。
    谢昭玄袍曳地,踱至尸身前:“掀开。”
    侍立一旁的宦官连忙上前掀开白布。
    一张少女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淡色的眼眸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银白长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谢昭扫了一眼:“调查过她的身份吗?”
    一旁的禁军统领连忙回禀:“陛下,此女曾假扮宫女潜入宫中,肩头确有愈合的箭伤。但经查验,各宫并无宫女失踪记录。”
    “死因为何?”
    “回陛下,她后背中过一箭,看伤口应是巡防营的箭矢所致,但并非致命伤。”
    禁军统领随即指向她心口处一道竖状创口:“真正致命的,是这一刀。创口极深,边缘齐整,凶器应当异常锋利,方能一击毙命。”
    紧接着,他又将一样东西呈上:“陛下,在发现尸体的茅屋外,还寻得了此物……”
    谢昭侧目看去,只见那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他执起短刃看了看,乌木刀柄上并无纹饰,但锻造刀刃的材质……
    他仔细端详片刻,指腹轻轻抚过刃口,随即递还给禁军:“去查清锻造此刃的材质。”
    禁军领命而去,侍立一旁的赵内监见他眉宇间戾气翻涌,似乎是头疾将犯的前兆,急忙捧着温好的药酒上前:“陛下息怒,且饮盏安神酒……”
    白玉散在温酒中缓缓漾开琥珀色的涟漪。
    谢昭凝视着盏中浮动的流光,忽然玄袖一拂,金盏应声坠地,酒液四溅,晕开一片暗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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