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那之后。雪村日和再也没有回来。
    太宰治仍然住在空无一人的雪村家里。偶尔会有小孩子路过，却飞也似的跑开，就好像对着什么瘟神一样。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雪村家曾经救助过被鬼袭击的少年。
    而村民开始遇到恶鬼袭击，也是那之后的事情。
    人们很容易地把这一点联系在了一起。
    太宰也只是听着那些人的议论纷纷和谩骂，独自离去。
    他很清楚，比其他这种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子”，那些人只会相信相处得更久的村民。
    而且，即使他想解释什么，也仍然如同上次日和被带走的那天那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偷偷地带着毯子和几片面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放入关押雪村母女的监牢。
    过了一个星期，村长才终于决定了对雪村家的处罚。
    招来了恶鬼，造成多人死亡，雪村家母女被处以了“水刑”。
    十二月底的寒风中，瘦了不少的小女孩和她的母亲被村民推推搡搡地带到了结冰的河边。
    河水早就被凿开了一个冰洞。太宰治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女人被推下了水。一旁的雪村日和哭喊着、挣扎着，可小女孩的力气始终比不过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人鱼一样慢慢化为泡沫。
    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眼睛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光。
    太宰咬着牙。
    他听见了周围的人的对话：“不过是女人和小孩，这样真的好吗？”
    可另一个人却狠狠唾了一口：“她救治恶鬼，以至于多名村民死亡，理应受到惩罚。这不过是任何一个村子都会有的村八分而已。”
    太宰治：？
    村八分。
    一个十分残忍的词汇。
    当一个人被认为打破了村子的习俗，将会被孤立、驱逐。
    可雪村母女的情况，与其说是该死的村八分，倒不如说披着这个词的外壳的杀戮和私刑。
    这让他只觉得这些村民的面目一个个都丑恶无比，甚至远超那些恶鬼。
    可当双眼无神的雪村日和也被推到了那个冰窟窿前的时候，太宰治受不了了。
    日和酱今年才五岁啊！
    这些人，甚至都不愿意放过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吗？
    “请不要打破因果。”
    警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
    既然不能救下日和酱的话……
    太宰治决绝地迈开了步伐。
    规则不允许他改变什么，可却没有规定，他不能选择和日和酱一样的结局。
    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挤过来的时候，人们下意识让开了道，可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小男孩。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男孩一把拉住了雪村日和的手。
    村长正准备喊人抓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孩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小男孩拉着女孩，纵然像冰凉的河水中跃去。
    既然不能改变因果，不能救你的话，那只能让你不孤单了吧。他想。
    河水并没有想象中的寒衣，也没有呛咳的感觉，等太宰治回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五岁的小日和正瑟瑟发抖地拉着他的手。
    “太宰君，明明不是爸爸妈妈的错。”
    “嗯，我知道。”
    “第一个。”雪村日和突然说道。
    “……？”
    “自出事以来，”女孩拉紧了他的手，“你还是第一个。”
    “第一个相信妈妈没有做错的人……”
    …………
    与此同时，武装侦探社。
    雪村日和的毒素还没有解开，又发现了检测出同一种毒素的太宰治，这让与谢野晶子头痛无比。
    医务室里，两个人并排躺在两张床上，各种能用到的生命体征监护仪都已经拉满。她和蝴蝶忍这几天也对着显微镜研究了很久，甚至还专门买来了实验用的小白鼠。
    可是一点也没有能够解毒的思路。
    与谢野晶子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觉了。揉了揉疲倦的大脑，她只要拿出抽血用的工具，决定对两个人再次进行血液检测。
    可就在拉开床帘的时候，与谢野晶子手中的托盘差点拿不稳。
    她看见，雪村日和似乎微微睁开了眼睛。
    而她的手，正向着隔壁不远处太宰的手伸去——
    与谢野晶子：？？？
    雪村日和宛如做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梦。
    她好像想起来了自己加入鬼杀队的经历。
    五岁那年，妈妈被怀疑放走了鬼化的少年，以至于村子遭到袭击，妈妈被扔进了冰河里，而五岁的她，也被赶出了村子。
    说起来，她好像就是因为目睹了妈妈是如何被淹死的，才会对水产生了厌恶。
    那之后，正是在她离开村子，又冷又饿，走投无路的时候，日和遇见了自己的师父。
    鬼杀队的前水柱，麟泷左近次。
    可站在冰面上，雪村日和却发现，一切似乎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因为，五岁的她，居然也要和妈妈一样，被推入水中。
    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河水，日和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就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吞没。
    就像妈妈一样。
    她想反抗，想逃走，可却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被有，只能任由大人们拉扯着。
    就在她将被推入水里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两个人一起朝着水里跳去。
    雪村日和讶然看着眼前人的脸。
    太宰君？
    眼前的太宰治不再是她所认识的成年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在两个人投入冰冷的水中时，她隐约听见了什么。
    “我知道的……”
    “日和的妈妈没有错……”
    在这一刻，阴暗的水面中，似乎照进了一缕光。
    第34章
    “日和桑、日和桑！“
    雪村日和努力睁开了眼睛, 才发现蝴蝶忍和与谢野晶子正站在床边，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日和揉了揉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疼痛的腰部：“这里是？”
    “反正不是天堂就对了！”蝴蝶忍气笑了。
    她还活着啊。
    那刚才梦里和她一起跳下去的太宰是？
    雪村日和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了旁边。
    太宰治就躺在她旁边的床上，正注视着他。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直到这一刻, 日和才发现，她和太宰治的床离得很近，两个人处于十指相扣的状态。
    “……”
    雪村日和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紧接着, 与谢野晶子问了一些日和昏迷期间的事情, 雪村日和省略了一些不能说的，只简单告诉了她们，自己梦到了小时候。
    “那，”与谢野晶子又问, “你有没有见到太宰？”
    日和下意识摇了摇头。
    “谢谢你, 与谢野医生。应该是你的异能力救了我吧？”
    “现在我感觉很好。那我和太宰, 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扯起太宰治的手，离开了与谢野晶子的医务室。
    太宰就躺在自己旁边, 而且还握着她的手, 这太巧了。
    日和必须确认, 之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和自己手挽手跳入冰凉的河水中的，到底是不是太宰治本人。
    还有, 在她被砍伤, 意识模糊的时候, 那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太宰, 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离开后，与谢野晶子才转头一旁的蝴蝶忍道：“你真的确定, 要暂时留在这里？”
    “嗯。”蝴蝶忍点头, “虽然他们都醒了, 但对钟塔侍从使用的毒的研究还并不明朗，如果还有下次，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而且……”
    与谢野晶子很耐心地想听蝴蝶忍说下去，可少女却摇了摇头，看起了一旁对日和和太宰治的血液的检测报告。
    有些说不出口。
    雪村日和是为了她和姐姐才会陷入危险，她做不到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人。
    …………
    员工宿舍。
    “啊——”
    走到宿舍楼下，太宰治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手轻锤着肩颈处。
    “都说睡觉解乏，可现在看来，睡得久了，也好累。”
    “太宰。”身后的少女突然唤着他的名字。
    “怎么怎么，“太宰治眼睛滴溜溜一转，“莫非日和酱有什么秘密想向我坦白吗？”
    “……”这个态度，果然，梦里那个太宰治就是本人吧？
    “既然要坦白，”少女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正视着那双鸢瑟的眼睛，“那就要公平。”
    “其实，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你开了枪，还说了什么活口只需要留一个，所以请去死，对吧？”
    “太宰，那个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