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看起来你很爱火鸟，那个叫卡尔的孩子，”玛莎说，她的语气多少还是有点复杂的，“你的眼睛让我很熟悉……就像是过去的托马斯看着我的时候，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她终于伸出手去，抚摸着榊夜守的脸，榊夜守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眼神中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要是我的小布鲁斯没死，她也会对着某人露出这样的眼神吗？告诉我，我应该走向什么样的道路？我应该相信谁又憎恨谁？我要怎样才能重新拥抱我的小布鲁斯？他那时候还那么小，他只是在我的面前……”
    “告诉我，我的小布鲁斯应该应该生活在怎样的世界，我又要如何挽回我的小布鲁斯，”玛莎的声音在下一个瞬间撕裂了，在那之中流转的只有绝望，“我又要如何告诉他，他的父亲并不欢迎他的复活，他的父亲期待着让他归于尘土，和千百年间哥谭堆砌的尸骸一般期待着最后的崩塌？”
    “不，”榊夜守说，他将手按在了玛莎的手上，“托马斯爷爷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世界的父亲的复活，他只是担心复活并不完美，反而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父亲。他担心猴爪的故事，担心最后出现的并不是真正的父亲，他的心同样经受不起哪怕丝毫的打击。玛莎奶奶，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也无意挫伤您，但……”
    然后他将真正的底牌掏出：“但是，这个世界的阿尔弗雷德在托马斯爷爷做出决定之前，带走了父亲，直到现在父亲也没有消失，他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另外，我所在的世界，父亲的一个孩子提姆哥哥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已经和这个世界的父亲会面了。这个世界的父亲的现状事实上并不算很差，玛莎奶奶，他还活着，还能对你微笑。”
    这才是真正的，让玛莎目瞪口呆的话语，她看着榊夜守，颤抖的嘴唇仿佛在祈祷着美梦的眷顾。神啊，如果这是梦境的话，还请让我沉醉其中，不要醒来，但如果这是真实的话……
    如果这是真实的话，我所做的一切，是否也能说是罪无可恕呢？在一瞬间，玛莎的头脑中转过了这样令她恐惧的想法。
    玛莎知道，自己的孩子，她的小布鲁斯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正义感强烈，从小最喜欢的就是英雄的故事。而她曾经也是个善良的人，托马斯同样，在他们的熏陶和培养之下，布鲁斯理所当然的会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好孩子。她想到在改变了一切的那个晚上，布鲁斯拉着她和托马斯的手，一边笑着走在小巷中，一边说着自己要成为英雄。
    然后，一切结束——一切都没有真正的结束，玛莎近乎绝望的想，一切都还没有真正的结束，因为小布鲁斯还活着，她的小布鲁斯将会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变成一个坏人。
    玛莎感觉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抓住榊夜守的手臂，力道非常之大，以至于如果榊夜守是普通的人类，他的手臂就会因为被玛莎握住而完全折断。玛莎的语气近乎绝望，她问：“那我该怎么办？孩子，我该怎么见到我的小布鲁斯，然后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妈妈变成了一个坏人，酿造了无数的悲剧？”
    天呐，天呐，这难道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玛莎并不愿意相信布鲁斯“已经死了”这种话，她相信布鲁斯还活着，只是日复一日的绝望几乎完全破坏了她的理智。但她又不敢思考，要是布鲁斯真的还活着，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她开始害怕，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她看着榊夜守，希望榊夜守所说的都是实话，又希望榊夜守话中的一切都没有那种残酷的意味。
    “我的小布鲁斯，真的还活着吗？”然后她问，“他还，还活着？他在哪里？天呐，阿尔弗雷德保护了他，天呐！我该怎么才能再见到他？不不不，我已经不配再见到他了……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残忍？为什么我不能更早的知道小布鲁斯还活着？为什么直到现在……哈哈……”
    榊夜守看着玛莎，他并不能完全了解玛莎的想法，他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但他能猜测事情为何会向着这个方向进展，玛莎并不是他在柳林儿童医院的地下看到的那张美丽的画像，玛莎已经成为了戈尔戈姆的幻影，成为了哥谭本身，因此玛莎必然会因为自己的面目全非而痛苦。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父亲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榊夜守轻声说，他的声音有些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我知道我那个世界的，我的父亲是怎样想的。他说，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能够和您再会，哪怕这一次的会面必然不尽如人意，至少他希望作为一个孩子再次看到自己的母亲。”
    榊夜守其实不知道长时间离开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从小榊樱就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边，即使母亲再婚也是精挑细选了愿意入赘的，会好好照顾榊夜守的榊吹雪作为他的继父。他和父亲漫山遍野的乱跑寻找魔化魍，而一旦到了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母亲报平安。甚至有时候他们还会用盘式神传讯，以确保不要长时间断联。
    但榊夜守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在超级英雄和假面骑士之中都是少见的，绝大部分人在成年之前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和父母所代表的亲情，即使之后有着其他的感情作为弥补。会感到痛苦是必然的，会感到悲伤也是必然的，甚至也不是没有人说过，要是能够与父母重逢，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在大家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榊夜守从来不会随便插嘴——他不会说太多自己无法感同身受的东西。
    而他看到了托马斯问布鲁斯的话语，那个时候他可以感觉到，托马斯和布鲁斯有着同样的悲伤。托马斯问布鲁斯，要是你看到了你的母亲，但那个时候她已经面目全非了，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慈爱的母亲，也不会再用温暖的手牵着你回家。她变成了超级反派，甚至是“小丑”，你又要如何是好。
    而那个时候，布鲁斯的眼中确实像是要落下泪来了。
    但是，依旧希望可以重逢，依旧希望可以喊出那声妈妈，依旧希望可以被温柔地拥抱，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在之后留下的不过是梦幻泡影。
    而玛莎看着榊夜守，在她的眼眶里也滚下了泪水。
    “我也想见到他，”玛莎说，“我想摸摸他，想抱着他，想看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我想看看他在这样的世界里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夜守，带我去看小布鲁斯，可以吗？带我去看他，我把我所知道的，所有戈尔戈姆的事情都告诉你！”
    第238章
    由榊夜守而不是他自己去找玛莎这件事,事先也受到了提姆的认可。
    提姆的思路非常清晰，他作为戈尔戈姆的一员，世纪王之一,还不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找到玛莎说话的效果肯定没有榊夜守好。榊夜守身份干净,还长了一张没被生活拷打过的布鲁斯的脸,光是看着就已经足以取信于人了。提姆看到过好几次托马斯对着榊夜守发呆,感慨要是他的小布鲁斯能过得那么幸福就好了。
    也正因如此,当榊夜守对他提起，自己已经打动了玛莎，玛莎希望能够和布鲁斯见一面，在确定了布鲁斯安然无恙之后就告诉他们戈尔戈姆的所在之后,提姆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榊夜守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他的坦诚比起提姆精心设计的话语或许也更有价值。不过说真的,提姆感觉榊夜守绝对会说些怪话，只是他不确定榊夜守会说什么。
    他在困惑和微妙的不安之中联系了布鲁斯,布鲁斯在听说能够和自己的母亲再会之后便泪流满面。提姆知道这是布鲁斯的希冀，他不该打破这份希冀。于是他答应安排布鲁斯和玛莎的再会,他和榊夜守约定了时间。提姆比榊夜守担心的东西更多，母子相残之类的事情在哥谭非常常见，他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在玛莎的爱上。
    但提姆相信玛莎对布鲁斯的爱，这种感觉确实有些矛盾。
    提姆会说这就是单纯的理性和感性之间的冲突，他总是要忍不住去思考很多, 幸好，提姆知道自己还没有失去对爱的感知能力。
    不过总之，约定的时间还是很快到了，提姆带着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榊夜守带着玛莎，两拨人在大都会相见了——而之所以是在大都会，也是因为卡尔在大都会，卡尔的力量可以在出现麻烦的事情的时候快速解决一切。当然，这段时间对于卡尔而言也是难得的空闲，他甚至有时间孵蛋了……在看到卡尔怀里的龙蛋的时候，玛莎还很惊讶，但提姆真不能说“这是你的孙子或者孙女”。
    提姆觉得自己憋的好难受的，他还不能笑，因为要是笑了他就会被卡尔抓去上班。可怜可爱的氪星遗孤终于也到了被残酷的地球压榨的时候了，这段时间卡尔在负责人类和怪人共同法律的草案的起草，可以说时候昏天黑地，只有在榊夜守的怀里能够短暂的歇息，他甚至恨不得自己变成另一颗龙蛋，也被榊夜守敷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