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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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我拿乔。冯朗道:我并非什么大户人家公子, 也并非久居于京都。这城内的吃喝玩乐,实在不懂。
    哦, 这样啊。 也许是眉毛的缘故,那男子的表情甚是生动。
    冯朗犹豫着补上一句:听说城内有东西两市,东市价贵, 但珍奇精致;西市价低些,烟火气足。全看您需要。
    没事没事,我主要是来求学的!
    那人笑着摆手,一张脸全是期待。
    接着自报家门,滔滔不绝起来:我姓李,单名一个春字,去岁加冠,剑南人士。平日喜好动手做些小玩意,风车什么的。我娘斥骂这些是奇淫巧技,非逼着我读那些劳什子书。
    也许是祖上没积下那出秀才的德。我一坐在那书桌前就头晕脑胀。
    冯朗本是严肃沉静的性子,遇到一个跳脱外向的人,也乐得开心,一时也只是静静听着。
    诶,说起来,我也是惨。
    家里就我一个,爹娘的视线都在我身上!非逼着我考学。可我哪里是那曰这曰那的料呐!
    饶我想做个孝子,可真读不下去。
    我就喜欢做些小玩意,他们非说我整日是瞎鼓捣!自我开蒙,追着我藤条都打断不知多少根。
    惨啊!惨啊!
    诶,夏虫不可语冰啊!
    李春话锋一转,一改长吁短叹,愁眉苦脸之态。
    还好,我运道不错!国子监今夏改制你知道吧!那可是我朝大事!
    是大事。冯朗略略颔首。
    设工科、重术数;国子监新分文理,两院并立,优异者,可直入工部。
    他们连以前南禺的大师,班成,班大师,就建木州桥的那个都请来了!还有在淮南济河河道之祖的张平!
    那汉子说到兴奋处,脸色通红,唾沫横飞。
    要我说,真要好好感谢那刘格兄弟,真真是我李某人素未谋面的恩人啊!
    若我有功成名就那一日,得给他设长生牌位才成!
    小兄弟来此家人可知?冯朗见这人有趣,便搭话问道。
    我拿了自家老头的私房钱,留了字条,溜来的!
    李春一脸兴致勃勃:小兄弟,你呢?
    见故人。
    冯朗转头,看着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长乐宫回廊前,白果树的金黄的扇形叶子落了满园。
    风吹人过,都是沙沙声。
    请将军稍候。 琳琅略微俯身。
    有劳。冯朗亦颔首回礼。
    待召期间,冯朗环顾四周十三年匆匆而过,可这里的一切仿佛凝固于时光之外。
    仿佛一回头,那个人还在倚着回廊,笑着唤他名姓。
    长乐宫内香炉袅袅,溢满了桂花香。
    容华早知今日冯朗要来述职,散朝后便在长乐宫等他。
    殿下,冯将军到了。
    还是一根玉簪,一身青衫,只是多了袖口处以银丝暗秀的龙纹。
    容华将手中的书放下,笑道:快请。
    看着冯朗由远及近,行礼问安,容华一时有些恍惚和感叹
    十年,足以将青涩少年磨砺成熟起来。
    如今,他真有了独领一方水土的儒将风度。
    看来并州的风还是没有吹黑你。容华打趣道。
    冯将军,别来无恙?
    承蒙殿下厚爱,末将一切都好。
    冯朗踌躇片刻: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可好?
    他神色很是认真,仿佛在说什么生死大事。
    还好。容华被这神情逗笑了,挥手招呼道:快坐!
    上次见,还是两年前,在云州。
    容华垂眸煮茶。
    而冯朗终于有机会可以小心地、认真地、近乎贪婪地看她。
    她似乎又瘦了些,眼下有些青色,嘴唇有些白。
    沸水烹出了茶香。
    他用目光描摹着她的容颜,在她发觉之前,再小心翼翼地放入心底这会支撑他熬过下一个不在她身边的年岁。
    殿下,臣
    冯朗终是按捺不住。
    容华一边递过一杯茶,一边笑道:有什么绊住了冯大将军?
    你我多年情谊,但说无妨。
    臣听闻冬至祭礼,有贼人谋逆行刺。很是担心殿下安危。
    他的眉心微蹙,像是下了决心一般。
    在臣心中,只要殿下身处险境,哪怕只有一刻,都是臣无能。
    冯朗的面容严肃,语气真挚。
    容华本打算打趣他,何时学会说漂亮话,却突然无法开口。
    容华整理好心情:非也,这些年你远在并州,大燕北境安宁,这便已是为我解忧了。
    再说京城与并州相隔千里,有些事你鞭长莫及。
    五年已到,按例各道边将换防,你可有想去的地方?还是继续呆在并州?
    殿下需要臣去哪里,臣谨遵上令。冯朗并无迟疑,只是放下茶碗,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容华看着他,缓缓道:既如此,你去淮南罢。
    冯朗霍然抬头:臣斗胆一问,殿下是想动张家?
    是也不是。容华起身,走向一幅悬挂在寝殿尽头的舆图。
    你看。
    容华的语速不急不缓。
    剑南、岭南、并州,三道地处边陲,却并非产粮丰厚之地。
    素来天下粮草,七南三北之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南禺已灭,南边算是彻底安稳了。可北边就不一样了。
    日后,若我朝兴兵北伐。那粮草必向北边诸镇汇聚。
    虽说,河北、陇右、河东、河南、关内诸道可互为犄角,相互依仗。可其间到底有山脉分割,陆路绕远。
    若流年不利,赶上南涝北旱或南旱北涝,更是影响巨大。
    若有一条贯通南北的水道便不同了。
    殿下的意思是航运?
    冯朗上前半步,修长的手指点在几处。
    大燕境内水系复杂。有三条主要大江,由南到北依次排开,其中却各有南北走向的支流,交错成网。且前几朝曾断断续续修过几条运河。若细细勘查地貌水流,寻能工巧匠,或许可以打通一条贯通南北的航运要道。
    是。
    容华肯定道:若能贯通南北,便可南粮北调。
    不只是粮草,还有兵械,甚至是军士。到那时,北伐,才是真正的举国一心,聚全国之力。
    即使无战事,雨季时巧妙利用,也便于缓解水患;旱季也方便调水救灾。内陆行商也会大大便利。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这可是大工程啊。
    大兴土木,要人要钱。殿下可有想法?
    容华轻轻摇头。
    这个想法我从在人前提过。这么多钱,确实吃力。
    冯朗思索片刻:臣斗胆,或许可试着让各州府负责各州境内的河段。若许以便利,或可借各地商行之力。
    你我想到了一处。容华转头看向冯朗,笑得狡猾:所以我想你去淮南。
    江南的赋税,自永安一朝就有问题。嘉德年间,蒋家一案,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窥一斑而知全貌。这下面水深着呢。
    常正则虽已身死,余党大多伏诛。可姓张的一直都在。
    且自大燕立国以来,世家大族蓄奴成风、草菅人命。有多少劳力被圈在了府邸里
    南边,我早就想去看看。所以还请冯大将军先去帮我探探路。
    殿下言重了冯朗急忙跪下:殿下之令,臣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臣定不辱命!低沉、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好。容华笑着扶起他:既如此,还是仁济药铺,白果二两。
    无言的默契在二人之间涌动。
    迎着那光,冯朗听到自己说好。
    北方的晚风总是凉的。
    乌发披散,嘴唇殷红,在月光下周怀兴像是成了精的狐狸天然一段风骚,堆在眼角。
    他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游荡在长乐宫的回廊。
    周大人,殿下有令,非急事,不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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