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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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先生,这么晚, 何事劳烦您跑一趟,若有何驱遣吩咐, 只管使唤人唤小子我去就是。
    周大看清来人,调动五官, 使其组成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当即行了半礼。
    周公子客气,本没什么大事。
    徐思源低头抬手, 亦还了半礼, 随后压低声音道:明儿老太君做寿,晋国长公主殿下到府亲贺。殿下不欲白日惹人注目, 故而,锦衣夜行。一刻前, 刚刚在北苑的惠靖皇后旧闺,安顿下来。我特来这告知你一声,不要冲撞了。
    周大轻啊一声, 随后道:多谢先生提点。
    徐思源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又作了一个封口噤声的手势:公子客气,你我有数便好。北苑那边绿竹猗猗,蔚然成林,这几日,公子若去闲逛,也要小心脚下。
    周大心中了然,又作揖一拜:多谢先生。
    周公子止步。徐思源见话已说到,便辞了相送,转身而去。
    周大定定地看着徐思源离去,很多片段在脑中滑过嚎叫声混着烤肉的味道,男人被压在倒塌的横梁,伴着咳嗽,骂声断续的间隔越来越长,直至渐渐被浓烟淹没;女人散乱着头发,死死抱住他的腿,即使燎泡破溃也浑不在意,只留下了黄红相间的污渍。
    晋国长公主,这几个字在喉间打转。
    良久,他扯动唇角眉梢,一双桃花眼笑意盈满,仿佛初生的妖在学语:殿下
    辰时刚过,阳光撒向大地,为苏州城內的砖瓦蒙上透亮的光。
    王忠身处吵嚷的人群之中,他双眉指尖不知不觉爬上了一个川字纹路。片刻后,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张贴的通缉令上,两位女子的的画像,仿佛要将二人的容貌细节深深凿刻于胸。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城门尽头。
    王老哥,吃了吗?与王忠家相熟的,钱家四郎,远远见到自己的邻居便如往常一般开口招呼寒暄。
    王忠家住城郊,地价自然比内城便宜不少,故而可图一图住得宽敞些;其却也离着城门不远,又方便王忠上工。
    他只希望没有差池地快快到家,加之心中装着事,故而明明距离不远,他却像是没生耳朵一般,严肃着一张脸,只顾埋头走路。
    钱四心思单纯,只觉王忠是没有听到,便又走近些大声喊着:嘿!王老哥!想啥呢?
    王忠这才如大梦初醒般,骤然回神:诶!昨日有个不长眼的蚊虫,闹得我没休息好!你说啥?
    吃了没?
    钱四不自觉笑开:春天了,那些蚊蛇虫蚁又缓过来了,是闹人,没法子。
    没呢,不过你嫂子应该做好饭了。
    钱四笑着看看日头:往常这正中午可见不到你的人。
    王忠挤出一个笑,并没有心思与自己这小兄弟多言语,打着哈哈。不多时,二人笑着别过。
    你们叫我王婶子,或王嫂子都可以!
    许是话音乘着春风溜进了门缝,惊动了院中正聊天的人。
    听闻人声,阿盼下意识地紧抓琼琚袖子。
    王婶刻意忽略二人的异样,状似无意地开口:是当家的回来啦!王忠的声音,我还是识得的。
    说罢,向大门走去。
    王婶是个心思剔透的玲珑干练人。
    前日,王忠打更打了一半,匆匆提早回家。
    她在听见敲门声时,心头就隐隐泛起一丝不安。等到看见王忠,以及他身后一背一扶的两个女孩子,那点不安便瞬间化作彻底的明了。
    那时,阿盼已直接晕了过去,琼琚却有些意识,还能一步一挪地走。
    她们的衣裙虽沾满尘土污渍,可细看那布料与做工,却绝非常人所用。王婶替她们清理污垢时才发觉,两人身上遍布伤痕胸腹、腰背、膝盖、指尖处皆有:有的已经化作旧痕,有的刚刚结痂,还有的仍露着鲜嫩的皮肉,触目惊心。
    妇人忍不住连声低呼:
    造孽啊!
    可怜见的!
    阿盼与琼琚暂居于此。因二人来历未明,阿盼醒来后的惊惧反应也尤为反常,使得王婶暗自留了个心眼。天刚蒙蒙亮,她便打发王忠进城探听消息风声。
    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琼琚下意识握紧了阿盼的手,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门口。
    只见王忠进了院门,脸色阴沉得像罩了一层乌云,一言不发,目光死死落在阿盼和琼琚身上。
    当家的?当家的!
    王婶见他神色不对,忙唤了两声,见他仍不作声,便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老王!发什么呆?再吓着妮子呢!到底怎么了?
    诶。
    琼琚见王忠脸色沉重,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她盈盈一跪,声音哽咽却清晰:老先生、婶子,救命之恩,阿盼与琼琚来生非结草衔环不能报。我们已添了太多麻烦,天一黑便自会离去。只求您二位当作未曾见过我们,也请忘了这段缘分。
    说罢,俯身叩首,以头触地。阿盼仿佛早有预感,沉默着随她跪下,动作平静,面无波澜。
    哎哟,快快起来!身上还有伤呢,说什么走不走的!
    王婶赶紧上前去扶,急得直搓手,却见二人跪得死死的,怎么拉也不动,只能转头催促:老王,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忠默然许久,脸上神情复杂。
    他看着两个瘦弱的女孩,终是长叹一声:娃子们,别怪叔心软无用。只是这是吴郡苏州的地界,鱼龙混杂,事事难掩。你们到底是何人?
    是啊,先别急着走,我们好歹商量商量。王婶也附和着,连拉带劝地将她们扶坐下。
    琼琚抬头,眼中已含泪,在王婶搀扶下慢慢坐稳,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我是昆山人,家中原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七岁那年遭灾,日子实在熬不过去了,家里用我换了些米粮。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为了多卖几个钱,他们卖的是奴籍。
    永安初年,大燕虽废奴籍,只分良、贱籍。可那新制施行不久,只是纸上文章。
    各地氏族盘踞百年,根深树大。地方老爷自不愿为了我们这等人得罪人。奴籍到了公堂上,照旧算的。依旧是比贱籍还不如,好歹贱籍还能赎身,而我们
    我几经转卖,落到张家三房的二公子手中。许是这张脸还算能看,他便将我带了回去
    说到此处,她喉头一哽,回望阿盼,像是寻求某种支撑。终是咬牙道:他身子不好。
    他不举。阿盼骤然接话,这是她逃出张家后,第一次开口。
    她声音平淡,如陈述一件极寻常之事。说罢,在王氏夫妇震惊的目光下,她转头看向琼琚,示意她继续。
    琼琚接到鼓励,继续开口:是。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有时前一刻还在兴奋高呼,要奴仆当众表演媾合,下一刻便如疯犬般扑上来拳脚相加。种种虐待,早已成了家常。
    压抑自卑太久,变态了。阿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男女不忌,老少皆用。
    阿盼!琼琚略带嗔意地唤了一声,回头对王家夫妇轻声解释:妹妹心直口快,若有言辞冒犯,还望见谅。
    王忠只是摇头,面色凝重;倒是王婶忍不住啐了一口:那种畜生,还留他什么脸面?小妹说得对!
    琼琚看二人并未表现厌恶,便继续道:还有张家那位小姐,稍有不顺,就与哥哥合谋些折磨人的趣味。阿盼原在她身边,我在张公子那头。她曾让阿盼饿了十天,再放恶犬与她争食那狗撕破了她的腿,她的手臂如今还有伤痕。鞭子、棍棒、脚踩不堪回首。
    阿盼性子倔强,不肯求饶,那位小姐便更变本加厉。一次洗梳之刑,几乎要了她的命,至今膝盖未愈,行走不便。
    至于张公子琼琚顿了一瞬,嗓音几不可闻,他会挑人做痰盂,命奴隶用舌清理谷道。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更不要说,一般丫头仆从,他们不是奴籍,自觉高人一等。受了主子的气,便冲我们发泄。只是,他们不敢太过分,我们毕竟是主子的财产。除非被弃,或者被赏出去。
    王忠不自觉双目睁圆,王婶更是惊得声音一抖: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没人逃吗?
    琼琚苦笑着摇头:张家高墙深院,守卫森严。有人试图逃过的。可被一旦被捉回,就是极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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