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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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轻轻扬起,眼尾的弧度在天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像是有人亲手将他的那张面具从厚重的冰层里给捧了出来,才发现,那好像是真的是他的脸。
    “我想知道你所有喜欢的东西,不论是糕点还是饴糖,或是别的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
    何必要知道这些呢?
    郑南楼想说,他被种下情蛊,即使妄玉不做这些事,他也会爱他,像现在一样,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口的爱他。
    他被蒙住眼睛,捂着口鼻,从胸腔里剖出一颗心来送到他的面前。
    可这个人却还是要问他,刺进他身体里的那把刀要不要更漂亮些。
    凭什么呢?
    但郑南楼注定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他没有回应,妄玉又伸出手,去抚摸郑南楼的鬓发和耳廓。
    “除了这些之外,不喜欢的,也要告诉我。”
    “无论是宗门大比,还是外出试炼,又或是那些师兄弟,甚至......之前的那个吻。”
    “只要你说,我都会听的。”
    妄玉很坦诚,出乎意料的坦诚,他说起那个吻的时候郑南楼都克制不住地有些面热,但他却没有,像是在提及一件并没有超出他们身份范畴的事情,一件仿佛他一定会去做的常事。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从容?
    难道不是自己的感情便可以这么轻松吗?
    郑南楼始终看不懂他。
    就像他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
    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随着他吐出的字字句句忽上忽下,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找不到归处。
    他只能偏过头,用自己的侧脸去轻蹭妄玉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手,他掌心稍显粗粝的薄茧划过皮肤,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低眉的瞬间却宛若马上要从眼睛里坠下什么东西似的。
    “那师尊你呢?你会骗我吗?”
    他压低了声音问他,明明知道答案,却总想求一个他亲口说出来的承诺。
    “不,南楼。”
    妄玉的手指抚过他的眼尾,略微带着点潮气。
    “我永远不会骗你。”
    “你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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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一下,“失忆”这事得到下卷,目前两个人的记忆都很清晰,小楼这里忘掉的其实是上一次饲蛊的时候师尊用嘴给他喂血的事,算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点。
    第36章 36 过河拆桥
    山上的夜总是有些凉,郑南楼虽早已有了灵力护体,但到底是不太深厚,走到那院子墙边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随手捡起块石子在地上敲了两下,旁边林子的阴影里,就蓦地跳下来一个人。
    陆濯白确实谨慎,换了件深色的衣裳,连腰上的配剑都用黑布给缠了起来,像是那巨大黑暗里吐出的一小块阴影。
    他走到郑南楼面前,脸色在斑驳的月影下实在算不上太好。
    “你来的也太迟了。”
    “我在这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郑南楼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便别过脸去,回他道:
    “那你也太闲了。”
    说完,也不等陆濯白反应,便指着那几乎都快和旁边的树一样高的院墙说:
    “你就是你给我找的另一条路?”
    陆濯白冷笑了一声:“此处戒备森严,若是没有我,你怕是连这条路都寻不到。”
    “你确定谢珩在里面?”郑南楼又问。
    “本来不确定,但刚才我守在这里的时候,看见有佩着谢氏家纹的人从里面出来。”
    郑南楼没有接话,陆濯白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你问起,我特意去查了宗门回春堂的记档,才发现谢珩自从上次被你打伤之后,就一直在从回春堂领伤药,而且量都很大。”
    “关于他的伤,你应当比我清楚,没道理到现在都不见好。”
    郑南楼闻言却面无表情地回他:“谁知道呢?也许我天生神力也说不准。”
    陆濯白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差点没有续上气来,好半天才终于挤出句:
    “那确实挺厉害的。”
    他话音刚落,郑南楼就忽然伸脚过来踢了一下他的膝弯,他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低头看了一眼问道:
    “做什么?”
    郑南楼皱着眉,仿佛对他的这点反应实在是不太满意,甚至还有点嫌弃。
    “蹲下。”他说道。
    “蹲下?”
    “不然你让我怎么上去?”
    “你上去为什么要我蹲下来?”
    郑南楼的眉心都快拧成一团了,就差把“这还用问”几个字写脸上了。
    “你没爬过墙吗?这墙这么高,我不踩着你怎么上去?”
    陆濯白却还是不解:“爬什么?直接跳上去不就行了?”
    郑南楼倒是坦然,没有一点对自己实力不济的窘迫,反而非常理所当然对陆濯白道:
    “我如果能跳上去还需要你吗?”
    陆濯白这时才终于明白过来,仰头看看了那院墙,心说这也不高啊。但再去看郑南楼的表情,到底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事确实也不能怪他。
    但陆濯白好日子过久了,如今突然要被人踩在脚下,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认真的?”
    郑南楼又朝他腿上踢了一脚,催促道:“快点!”
    陆濯白没办法,只能认命的蹲下身子,却又似想到什么一般想要站起来:
    “要不还是我抱你......”
    话来没说完,刚起到一半的身体就猛地往下一沉,郑南楼早就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用力向下一蹬。
    陆濯白连忙运气才没直接跪坐下去,再抬眼时,郑南楼已经借着他的高度一下子跃上了墙头,动作快得衣袂在月色中只剩下残影。
    他回过身,周身像是染上了一层清辉:
    “磨蹭什么,快上来!”
    这院墙建得极高,蹲在墙头就可以整个院落尽收眼底。
    只见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的虫鸣。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从院门的位置开始,蜿蜒地通向中央的那幢两层小楼。
    楼中一片漆黑,唯有一层西厢的窗户缝里漏出一点微光,在如墨的夜色里黯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
    谢珩应该就在那里。
    郑南楼却没有急着下去,反而等着陆濯白也一起蹲在他身边时低声问他:“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陆濯白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从前是接待外客的别院。”
    “接待外客需要这么高的院墙。”郑南楼冷嗤了一声,“我看,怕根本就是个囚禁人的地方吧。”
    他转过头,正对上陆濯白同样带着几分讥诮的眼。两人目光相接,竟在此刻生出了一点奇怪的默契。
    “藏雪宗的秘密可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陆濯白轻笑道。
    “就像你和我,不都是这些秘密生出的果吗?”
    郑南楼没回答,只沉默地又偏头回去。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永远不会被人拿捏住的。”
    陆濯白却明显不信他:“是吗?那你如今身体的蛊,便不算被人给拿捏住了吗?”
    郑南楼却并没有因他的这句话生出什么恼意,反而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算的。”
    “因为我会把这些人都杀了。”
    陆濯白的嘴角的笑意忽地一僵。
    郑南楼没有看他,月光投下的阴影将他的侧脸衬得有些冷硬。
    “我若是你,此刻就应该想着怎么杀我了。”
    陆濯白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修为还是十分靠谱的。
    再加上他身上带着掌门给的灵符,所以这院中的禁制并未对他们两个产生什么阻碍。
    从那扇微微敞开的窗户翻进西厢房,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呛得人差点忍不住咳嗽出声,像是已经在这屋子腌了许久了。
    房间里没什么摆设,只当中放着一张床,许久未见的谢珩就躺在上面。
    他面色苍白,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着。
    郑南楼一见便知蹊跷,他对自己的那点本事还是有数的,他是绝不可能把人伤成这样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床边,抬手便想要去碰谢珩的身体,却突然被人从旁攥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陆濯白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没有把剑放在这里,我们还是快点走......”
    他还没说完,郑南楼就已经挣开了他的手。
    “这事有问题,我得仔细看下。”
    说完,便去摸谢珩颈部的脉搏,又顺势往下去看他身上的伤势。
    陆濯白见他手法还挺熟练,忍不住问:“你懂医术?”
    郑南楼没抬头:“从前跟一个江湖游医学过一点皮毛。”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竟直接一把将谢珩胸前的衣服给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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