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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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沉默让李约如坐针毡。
    他习惯了于暗处的注视和等待, 真有一天要把自己的感情寸寸剖析出来,李约也不知从何说起。
    拜访秦家的机会也不是随时都有,区区一个刘天常还不至于要让他几次三番登门商议,谈多了反倒显得他能力不足似的。
    再者说,秦总大约也是看出了什么, 瞧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谁家好人谈公事的时候还要七拐八拐地问你女儿如何了?
    秦总先前还能笑容和蔼地给李约倒杯茶, 现在是茶室都不想让他进,书房谈完赶紧走人,少惦记着秦橼会不会突然下楼。
    八年后的李约终于有机会向她申请添加好友, 可惜,那边没有反应。
    秦橼盯着微信通讯录的那个红点发呆。
    她本可以直接按下拒绝,但手指悬于屏幕上, 半天没有动作,最后又退了出来。
    那个红点就像原本光滑的指甲突然缺了一角,不痛不痒,但让人莫名在意。
    秦橼没有耐心等时间让指甲慢慢长好,她要么干脆点把这个指甲修剪平整,要么只能忍受这个突兀的尖角留在自己的视觉和感官范围内。
    但她有很多事、很多情绪,都不知道和谁说。
    因为在秦橼看来,这是涉及到世界的基础设定和底层逻辑的。
    她的世界观就像被投下了一颗核弹,而她正处于爆炸中心。
    这场爆炸寂静无声,唯有遮天蔽日的灰烬昭示着它的影响力。
    她想起很多年前,高中去游学的那个晚上,李约他们好像是在玩游戏,大家从他那里问出了他有喜欢的人的八卦。
    那个时候秦橼并不在意他喜欢谁,只是觉得剧情发展几乎称得上玄幻。
    李约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但今天,这个玄幻的故事和她扯上关系了。
    她对他人的情绪很敏锐,只是大部分时候都不愿意分神去搭理,反正也没几个人能让她烦心。
    但李约不同,他是故事的起点、是世界的中心。
    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人绝对不能被忽视,那也只能是李约。
    她确实很想直接去问李约,关于他的密码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担心自己的问题会变成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如果真的问出口,那她连现在装死的沉默机会都会失去。
    秦橼在自己房间里缩了三天,除了吃饭,卧室门都没出一步,搞得闵秋女士隔几个小时就来看看她的存活状态。
    第四天,五一假期结束,股市恢复交易。
    当天,银天建材被爆出董事长刘天常挪用数百万美金的公款,汇入了某海外账户,用途疑似是打给了他私生子的生母。
    不出半日,原配痛斥小三、夫妻对簿公堂、长子要告生父,各种抓马戏份层出不穷,吃瓜群众看了个爽。
    这还不算完,不知哪个有关系的知情人士爆料,刘天常还有小四,就在他身边上班,56岁的老头有个不到6岁的儿子,老当益壮呢。
    眼见着刘家可能要垮,本身就担任银天中高层职位的小四也带着儿子要来争家产,整个银天都乱成了一锅粥。
    刘家和银天的事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私德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小事,挪用公款可是忽视不得的大罪。
    当天股市收盘时,银天建材这支股已经跌停,除非刘天常神通广大到能让银天起死回生,否则照这趋势,银天在股市上还能连绿一周直到破产。
    原来私生子那场绑架只是一道开胃小菜,今天才算银天建材和刘天常的行刑之日。
    秦橼连刷好几个视频都是营销号关于此事的梗点总结,干脆关掉手机,远远地扔回了床上。
    秦橼仰头望着天花板,微信里那个虚拟的红点似乎已经出现在了她现实的视野里,并且扎得更深了。
    她像游魂一样晃下了楼,找到正在给闵秋女士的花材剪枝的秦总,直接问:“爸爸,银天的事情有多少是你做的?”
    秦总沉默了整整5秒,因为答案是几乎没有。
    女儿回国那天晚上,秦天良和李约对谈了两个小时,那年轻人满含愧疚,不由分说地就把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此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如果秦总不介意的话,那后续也由我来处理。”
    “秦橼受伤是我万万不想见到的局面,银天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秦天良想起那夜李约的恳切话语,他当时以为是因为李约欠下的人情所以让他格外内疚,没想到他是另有心思。
    后来李约两次拜访,但都只是来请教了一下他的手段是否有哪里不合适,根本没要秦天良和圭科出什么力。
    秦总望着女儿的脸,他当然能看出她这几天状态不对,结合李约这几天的怪异之处来看,他俩要么是有了新矛盾,要么是只剩一个矛盾。
    老父亲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告诉了她实情,“从头到尾都是李约在处理。”
    秦家大小姐的事务,竟然没要秦家人操一点心,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秦橼点点头,没说什么,又游魂似的飘向了地下室,但这次脚步轻盈了一点。
    她直奔藏酒室,哐当哐当翻出了一支红头勒桦,拎着上楼了。
    秦总本来还在忧心地给老婆剪花枝,看见秦橼手上酒瓶的红色蜡封酒帽时倒吸一口凉气,剪毁了闵女士一支大飞燕。
    闵秋女士:“干不了别干!赖在我这里还搞破坏!”
    “她拿的我93年的勒桦啊!”这支酒在市面上已经极少见了,偶尔才会在收藏家手里有,属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闵秋女士觉得女儿开心最要紧,喝你一瓶酒怎么了。
    “本来你现在也天天喝茶不喝酒,你要是嫌柜子里空一瓶不好看,下次我帮你再拍一瓶回来。”
    秦天良觉得这不是重点,“你没看出圆圆这几天情绪不好是因为谁吗?”
    “李约那小子呗,还能有谁,她回国这几天见到的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闵秋给花瓶转了个方向,语气清淡。
    听到这名字,秦总拿剪子的手都用力了些,他怀疑以李约的心机,四年前初登门时,就在算计着今天。
    闵秋瞥了丈夫一眼,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圆圆受委屈?”
    秦天良依然叹气,女儿想谈十段八段恋爱都没关系,但对象如果是李约,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大非偶。”
    说实话,他没那么在意女儿的另一半是否年轻有为,因为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来看,再地位显赫、富贵尊荣,那也是要抢走他的明珠的窃贼、强盗。
    以李约今日地位和发展速度来看,秦家以后还能不能在他面前说上话都是问题,别说作为女儿的背景了。
    闵秋抽出一支玫瑰用花头点了点丈夫的手背,“别担心年轻人,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和你当年不也是没人看好么?”
    再说了,这段未成形的关系里,谁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闵秋的意见和丈夫相反。
    “那能一样吗?!”
    闵秋笑起来,把丈夫手里那支大飞燕解救出来,然后把人赶回了茶室,“喝你的茶去吧,我去看看圆圆。”
    秦橼从浴室去给妈妈开门,阳台边的小几上,她爸心心念念的那瓶酒已经开了,高脚杯里剩了一个底,看起来是刚被人浅尝一口。
    “你准备泡澡?”闵秋听到了浴室的水声。
    “嗯哼。”秦橼正在欣赏自己洗澡前盘出的完美丸子头,这大概就叫妙手偶得吧。
    “心情好点了?”
    说起这个秦橼就有点蔫,连带着头上圆润的大丸子都耷拉了一点,“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事情太复杂,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闵秋看了一眼女儿手腕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轻声问她:“愿意和妈妈说说吗?”
    秦橼去关了浴缸的水,又找出一只高脚杯,母女俩坐在小几边分享秦总的私藏。
    “妈妈,你认识的人里面,有人有私生子吗?”秦橼选择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开场问题。
    闵秋倒是不瞒她,“你外公就有,他最小的儿子,只比你大两岁。”
    秦橼挑眉,她大学时的同学朋友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豪门望族,斗小三争家产很是常见,还有的本身就是私生子,被家族放去学艺术,也就等于和未来的家产不再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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