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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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就是去搅和搅和狗皇帝,别只有她们在这难受,要难受一起,更重要的是这种破事不能再来一回了。
    “您对皇上又无所求,不求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就只拿他当阿玛,儿子受了委屈,受了不公,跟阿玛念叨念叨怎么了,谁家父子不是这样。”
    反正她是,前世今生都是。
    一哭二闹都是她用过的,上吊这种绝招倒是没用到过。
    作为一个小时候养在大臣家里,后来被接回宫中养着的皇子,直亲王对别人家父子之间的相处并不了解,甚至对自己家都不能算是了解,他不是在皇阿玛跟前长大的,他当年回宫的时候已经六岁了,几乎就是从他回宫开始,他就知道皇阿玛对他和对老二是不一样的,对老二是一种更亲近的父子关系,但亲近到什么程度,怎样的亲近,这是直亲王所不能完全知道的。
    到了他和弘昱这里,又是聚少离多,跟正常父子也不一样。
    正常的父子关系是如福晋说的这般吗?
    直亲王半信半疑。
    淑娴接着劝道:“如果是弘昱过来跟您诉委屈,哪怕这委屈是您给的,哪怕他在您面前哭一哭闹一闹,您会怎么想?”
    难道还能觉得儿子十恶不赦吗?
    做儿女的在父母面前总不能连哭闹的特权都没有吧。
    “您就别把自己当王爷,也别把皇上当皇上,就是一对父子而已。”淑娴怂恿着。
    别把关系设在对康熙更有利的身份上,臣子对皇帝,皇子对皇帝,都是弱势的,尤其是康熙这样一个对王朝掌控力强还不缺儿子的人,唯有孩子对父亲,没有那么强的上下压制。
    淑娴有些可惜,她是没有王爷这么得天独厚的身份,不然早闹上了。
    被鼓舞被劝说被怂恿的直亲王,还真被福晋说的有几分蠢蠢欲动了。
    “我再好好想想。”
    翌日,下了早朝,直亲王在犹豫中去了乾清宫值房,又在犹豫中让人叫来梁九功。
    “爷今日没什么要紧事,等皇阿玛把其他人都见完了,爷再去。”
    他今日排最后一个,也再给他些时间好好想想,见了皇阿玛该怎么说。
    梁九功毕恭毕敬的应下,转头便回去禀告皇上。
    等了大半个时辰,值房里的人越来越少,终于等最后一名大臣也离开,直亲王猛灌了几口茶水,做足准备。
    进了门,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跨步的往前走,而是走两步停一下,犹犹豫豫,规矩松散,这是他跟福晋学来的。
    康熙从折子里抬头,心思百转千回,眉头是皱着的,眼里却满是笑意,怎么了这是?扭扭捏捏的,若非样子实在高大,都要让人误以为来的是位公主而非皇子了。
    康熙主动等长子开口。
    直亲王则是在酝酿情绪,他倒也没强求自己能哭出来,只是在找作为儿子跟父亲说话诉苦时的感觉,而不是臣子面对君王时的恭敬。
    没请安,没行礼。
    直亲王大着胆子,站在屋子中央一声不吭,等着皇阿玛主动问询。
    康熙抬头又低头,手中的朱笔不曾放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时不时地在房间里响起。
    许久之后,康熙才终于出声:“过来磨墨。”
    墨磨好了,又说茶凉了让人去换茶。
    直亲王把热茶从门口给皇阿玛端进来,又被吩咐念折子。
    待康熙批完所有的折子,距离直亲王被召见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康熙终于从太师椅上起来,绕过书案,站在书案的一旁伸了伸懒腰。
    “觉得委屈了?”
    直亲王进门前的十分委屈已升至十二分:“儿子所求不多,只想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您把弘皙放到宗学,儿子这日子还怎么安稳的下来,他要是出什么事儿,儿子跳进黄河也洗不净身上的责任。”
    康熙活动着腿脚腰背,年纪大了以后,身体明显不如以前能扛,不过才见了七八个人,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就已经腰酸背痛了,连手腕都有些不适感。
    “安安稳稳?”康熙重复着长子的话,只是语气是疑问的,“到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既想踏实做事,又想安稳过日子,还顶着皇长子的身份,太子还没有被废的时候可以,太子被废之后便不可能。
    直亲王明白皇阿玛是在说什么,他虽然还没查出来在朝堂上举荐立他为新太子的大臣究竟是哪个弟弟的人,但是很显然,在他紧闭府门不接待朝臣的情况下,不会有臣子自发的不顾他意愿的情况下也要请立他为太子,只能说在老二被废之后,想当新太子的弟弟第一个把矛头指向了他。
    “等皇阿玛立了新太子,就不会再有人针对儿臣了。”
    做了太子的人不会再觉得他有威胁,而没当上太子却又想当太子的人也会把目标对准新太子。
    康熙都要被长子的天真给逗笑了,是,等他立了新太子,等将来新帝上位,于国有功又安分老实的直亲王应该是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不会像废太子一样被圈着,或许还可以一直做宗令,当一个受人尊敬的宗室王爷。
    但安稳和踏实是两回事,他活着,保清可以去治水,可以大刀阔斧的改宗学,甚至可以改宗人府,但等皇位上换了人,保清即便是宗令,也只能当新帝的应声虫,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想不辜负平生所学……很难。
    亲阿玛当皇帝和弟弟当皇帝是两回事,保清真的想明白了吗?要是想明白了,便不会如此天真。
    “钦天监预测,这几日都会是好天气,朕之前许了你,可以让你额娘去直亲王府小住一段时间,你这几日便接她过去吧。”康熙慢悠悠的道,同时他得提醒长子,“宁寿宫里还住着皇考的太妃。”
    现在能把惠贵妃接出去小住,将来呢?
    惠贵妃的位分在眼下的后宫是最高的,将来如果不是太后,连一宫的主殿都住不了,住在偏殿里,对曾经只是妃位甚至嫔位的人伏低做小。
    老八野心勃勃,而老八的生母良嫔,当年刚受封就是住在惠贵妃的延禧宫里。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福晋擅长经营,是财神爷的亲闺女下凡来了,给朕的孝敬银子一出手就是五万两黄金,往后年年还有五万两银子,朕自然是欣慰于她的孝顺,当年的万金阁也好,千金酒的方子也罢,还有后来的水泥方子,朕是没有主动伸过手的,她孝敬,朕该奖赏的也奖赏,你想过以后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做好将来上交产业的准备了吗?
    康熙打着养生拳,说话的声音轻且慢,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叩击在直亲王心里。
    如果这样的将来保清可以接受,那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了。
    直亲王一时无言,一想到额娘对着别人卑躬屈膝,想到福晋费心经营的产业可能要被迫上交,他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着堵着。
    当年他为什么选择退出不与太子相争,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是因为他觉得皇阿玛压根就没有把他当做皇位的继承人之一去考虑,他只是太子的一块磨刀石,刀毁了,磨刀石就会被扔了,刀磨出来了,刀会自己砍了磨刀石。
    他退,是因为赢不了,是为自保。
    在老二出事之后,他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至少在毓庆宫被围起来的时候,他的妻儿还是自由的。
    皇阿玛现在跟他说这些,会让他有一种‘皇阿玛想立他为太子’的错觉,就像年少的时候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误以为皇阿玛对他寄予厚望一样,后来想想都觉得可笑,他当年怎么会觉得皇阿玛对他的看重胜过老二呢。
    进门前,他一直在说服自己,完完全全的把皇阿玛当做是一个阿玛,忽略对方帝王的身份。
    但他没做到,在进门之后的每一刻每一息里,他都无法将皇阿玛当做是一个纯粹的父亲,此刻更是如此,他已经完全把自己放到了臣子的位置上,以一个臣子的身份面对皇帝。
    他本能的怀疑皇上的动机,他忍不住警惕皇上接下来要说的话,是要接着煽动他吗,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他去办,是皇上已经想好了新太子的人选而这个人需要被牵制?
    在一片寂静里,康熙打完了一套完完整整的养生拳。
    “怎么不说话了?”
    保清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哪个儿子不是呢。
    八阿哥比保清强在哪儿了,人家一个郡王都敢想敢做敢主动算计,保清还在这做大清贤王的梦呢。
    康熙从多宝阁上粉色的宽口瓷瓶里取出一本奏本,扔给长子。
    “好好看看。”
    看看昨日在大朝会上奏请立皇长子为太子的李姓御史是谁的人,别整天活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梦里。
    直亲王看到八弟的名字并不是很意外,能争储位的就那么几个人,最近最显眼的无疑就是八弟。
    看着波澜不惊的长子,康熙硬是生出一股怒其不争的不满来,保清不会一点心气都没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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