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还一对儿我妈给的银镯子。”
    她再次解释，“给我换东西的人，他也怕漏财，就让我再给他一些别的东西，我就把桌椅板凳给他，我们一起对外说那是红木家具，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了。”
    徐家人一听也有道理，他们家被打成右派分子，本就惹人注目，徐德元也受到启发，告诫大家，“乔乔说得对，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小心低调，不能再被人抓到把柄。”
    徐明珠，徐朝和徐燃，徐母都深以为然地点头。
    徐母倒是很高兴，抱着装红糖的纸包，红糖甜丝丝的香味，让他们之后的生活也变得更甜，更有希望了一样。
    “好啊，红糖留着给乔乔吃。这些烟丝和白糖，还能给人换鸡鸭鱼，猪蹄排骨，生了孩子的人，月子里要一天吃一只鸡，身体才能恢复的好！”
    但凡家里有点什么好东西，徐母就会想着留给郑乔乔。
    徐燃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回家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你把和你哥哥，郑雪瑶能同意吗？”
    郑乔乔一挺胸，骄傲道，“他们敢不同意！我哥被我砍了一刀，我爸也被我几句话给气得进医院了，我妈最疼我，趁他们不在家，把家底儿都给我了！”
    徐家众人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燃心像被人狠狠一揪，把郑乔乔上下看了几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问，“他们逼你了是不是？”
    “他们要我打掉孩子，我哥他打伤了张司令家的孙子，还要我嫁给张司令那个老鳏夫当媳妇赔罪！”
    郑乔乔当然要把自己说的委屈点，她吸吸鼻子，眼巴巴拽着徐燃衣袖，“老公，还是你和爸妈是真的对我好，我们今天就走好不好？省得我爸和我哥缓过神来，再来找我们麻烦。”
    徐燃眼里的雾霭翻涌成浪，“好，不过我要先出门一趟。”
    “干什么？”
    “去买车票。”
    郑乔乔松了口气，只要徐燃不是想替她出气，去医院再跟郑家硬碰硬就好。
    郑家现在肯定憋着坏，想找她出气。
    徐燃虽然能打，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们两年后下乡平反回来，再好好收拾郑家那帮人也不迟！
    等徐燃出门，徐德元说什么都要郑乔乔把装着银锁，银镯子的包袱，送还给虞归晚。
    “你妈妈不容易，我们没有这些东西，日子也能过得去，可一旦拿了这些东西，你妈妈在家里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郑乔乔早给虞归晚同样送去了一份银镯子，银元宝，就是怕虞归晚在家里日子难过。
    当时，虞归晚也说什么都不收。
    拒绝的话，也跟徐德元说的一模一样。
    “爸，我妈说了，这些东西，是一早就准备好，要给我肚子里孩子，现在算是提前给我和徐燃的。”
    “我想，这是我妈的一片心意，我们还是收下吧！”
    她话说的很坚持。
    徐德元只能点头，眼里也多了一丝丝的欣慰。
    患难见真情！
    本来因为要下放，就有点心灰意冷的他，此时对生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带着一家人，重回商都！
    ……
    此时在军分区医院的二楼病房里。
    郑伟民正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床边的机器滴滴，滴滴地有规律地响着。
    护士给他量了血压，就出去了。
    一个矫健的身影无声从窗外爬进来，高大的身躯又轻又稳地落地，走到床边，一手捂住郑伟民的嘴，一手握拳高高举起——
    一拳！
    两拳！
    三拳！
    郑伟民早疼得睁开了眼，呲目欲裂地等着动手行凶的人，眼里充满了震撼和恐惧。
    他想叫人，可嘴巴却被人紧紧捂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整个人拼命挣扎着，却无法很好控制双手双脚，只在床单上留下一片洇湿。
    人也晕了过去。
    闯进房间的人给他盖好被子，出门，去了卫生间，三分钟后出来，等他走到楼梯口时，卫生间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有人在厕所晕过去了！”
    “天啊，是谁下这么狠的手？鼻子都给人打断了？”
    “快救人！病人手臂伤口崩裂，疑似腿骨骨折，需要急救！”
    医院里医护人员都紧急动员起来，虞归晚也在其中，上楼时刚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朝那人背影看过去时，那人脚步也忽然顿了一下。
    她心情五味杂陈，朝那人说了声，“请照顾好乔乔。”
    那人嗯了一声，回头，露出一张坚毅的俊脸，“放心，一定会的。”
    虞归晚满足笑了，朝他摆摆手，“快走吧！”
    那人忽然面对虞归晚站直，啪的给她敬了一个军礼，又利落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医院里……
    第10章 硬座换软卧
    火车站里。
    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裹包袱的人，下乡的，探亲的，回家的。
    大厅里闷热，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郑乔乔捧着肚子，恹恹地跟旁边一个老太太挤在一张椅子上。
    徐燃和徐德元，徐朝拿着车票，先去检票处排队了。
    检票处的两个队伍，每个队伍里都有五十多个人那么长，如果没有人提前去排队，等郑乔乔过去，又要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要等半个小时才能排过去。
    徐母，徐明珠拎着包袱，站在她旁边。
    还有虎子，那条徐家养了六年的大狼狗，此时也趴在郑乔乔脚边，伸着舌头喘气儿，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乘客。
    这个时代火车货运管理的还不是很严格，列车上不仅能带狗，多的是带鸡鸭鹅，小羊小猫的人。
    郑乔乔无意间朝徐明珠看了一眼，徐明珠立刻从包里翻出一罐橘子罐头，递过去。
    “嫂子，你是不是渴了？”
    她不喜欢原来娇气自私，只知道花家里钱，吃喝玩乐的郑乔乔，但对现在改邪归正的郑乔乔还是很有好感的。
    更何况郑乔乔还怀着她的小侄子，她当然要对郑乔乔好一点。
    郑乔乔刚要摇头，就听见旁边一个洪亮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说要你有什么用？让你拎个东西，就给我装病装可怜？我儿子耳朵软，三言两语就被你给骗了，我可生过六个儿子！你离生还有半个月呢！死不了！”
    那是坐在郑乔乔身边的一个老太太，瞪着三角眼，掀着薄嘴唇骂人。
    被骂的，是站在老太太面前，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看样子，得有七八个月了，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脚下也放着两个小包袱。
    脸色苍白，满身是汗。
    郑乔乔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弯下腰想揉耳朵，徐母已经关心地扶着她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又接过徐明珠手里的罐头，拧开要喂给她吃，“下午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肯定是饿了，快吃点垫垫肚子。”
    她吃不下，朝徐母摇摇头，“妈，我不想吃。”
    又扭头瞅了眼大肚子女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她也是心软的人，自己也怀着孩子，更见不得有孕妇吃苦，就朝女人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把罐头递过去，“看你嘴巴都干了，给你吃点润润吧。”
    她手刚伸出去，就有一只手，迅速把她手里的罐头抢走。
    “这么好的东西，她哪儿配吃？还是给我吃吧！诶？你干嘛抢我东西？”
    老太太黑鸡爪一样的手，刚把罐头抢走，郑乔乔就把罐头重新抢了回来，直接塞到可怜的大肚子女人手里，坚定霸气地说，“你吃！”
    又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老太太，“就没见过你这种人老又没脸没皮的人，跟大着肚子的人抢吃的，你是活不到吃下顿饭的时候了？”
    老太太嘴都气歪了！
    伸手就要对郑乔乔动手，可再一看徐家人的穿着打扮，绿军装，黑布鞋，她们老家正经饭都吃不饱，这一家人还能随手拿出罐头出来吃，指不定又什么背景。
    汪！
    虎子也站起来，朝着老太太叫了一声。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她可以不怕人，可怕狗！
    强压下愤怒，哎哟一声开始哭喊，“老婆子我命苦哟！连一个小辈，都能指着我鼻子骂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怜我儿子还在部队，等着我送媳妇过去一家团聚……”
    老太太一哭，刚吃了一口罐头的女人，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郑乔乔不屑地切了一声，安慰女人道，“你尽管吃你的，看她嗓门那么亮，人那么坏，才舍不得死呢！”
    一老一小，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虎子也会跟着叫上一声，候车厅里人都张望着，支着耳朵看热闹。
    徐明珠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郑乔乔，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不愧是她嫂子，骂起人来跟机关枪一样利索！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