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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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地,从轮椅上,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依旧无力。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站起来了。
    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姿态,强行站立。
    齐风惊恐地想要上前扶住他。
    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眼神。
    冰冷,威严,不容抗拒。
    “通知下去。”
    顾承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一切的力量。
    “召集‘深潜’小队所有成员。”
    “装备‘开拓者’系列单兵作战系统。”
    “准备‘信天翁’三号垂直起降运输机。”
    “封锁所有消息,一小时后,在秘密机库集合。”
    齐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深潜”小队,是顾氏集团最核心的武装安保力量,成员全部是来自全球顶级特种部队的精英。
    “开拓者”系统,是顾承颐亲自设计的,尚未对外公布的,代表着全球最高科技水平的单兵装备。
    他这是……要亲自去?
    “顾总!您的身体!”
    齐风失声喊道。
    “我亲自带队。”
    顾承颐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望向那片未知的,被群山环绕的禁区。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即将燎原的,执念的火焰。
    “我的孟听雨,还在那里等我。”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我要去接她回家。”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重新跌坐回轮椅上。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那红色,刺目,灼热。
    像一朵,在绝境中,悍然盛开的,地狱之花。
    顾承颐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高浓度强心剂和各种维持生命体征药物的注射器。
    他褪下衣袖,露出那只因为常年输液而布满针孔的、瘦骨嶙峋的手臂。
    然后,将针头,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血管。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灰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重新获得了力量。
    以透支未来所有生命为代价,换取了片刻的,强悍。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去准备。”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平静。
    “是。”
    齐风的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转身,快步走出指挥室。
    他知道,他拦不住。
    没有人能拦住一个,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回另一个人的命的,疯子。
    雪。
    无尽的雪。
    意识在冰冷与刺痛中缓慢回笼,像是在深海中挣扎着上浮。
    第一个恢复的感官是嗅觉。
    清冽的、带着松针气息的冷空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
    紧接着是听觉。
    极度的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嗡鸣。远处,似乎有细微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
    然后是触觉。
    身体被包裹在某种厚重而柔软的织物里,温暖,干燥。但这份温暖之下,是无处不在的剧痛。
    头颅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在模糊中逐渐清晰。
    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场景。
    是陌生的。
    深褐色的木质屋顶,纹理古朴,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房梁上悬挂着几束干枯的草药,散发着之前闻到的那股苦香。
    光线从一侧的雕花窗棂透进来,柔和,不刺眼。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我是谁?
    一个念头,空洞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在哪?
    她试图去搜寻记忆,大脑却像一个被彻底清空的硬盘,除了呼啸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第367章 她失忆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沉重得不属于自己。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发头部那阵撕裂般的疼痛。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呼吸变得急促。
    她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涩的嘶哑声。
    就在这时,木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逆着光,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袍,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端着一个黑色的陶碗,碗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那股草药的苦味也随之浓郁起来。
    男人走近床边,将陶碗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的气质,如同这山谷里的清风,干净,平和,不带一丝侵略性。
    看到她睁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欣喜。
    “你醒了。”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气质,温和,悦耳,像是山涧清泉流过石子。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急。”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焦灼,微笑着安抚道。
    “你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柔软靠枕上。
    他的动作很轻,手臂的力量却沉稳有力,让她那虚弱不堪的身体有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我叫秦墨,是这个山谷的主人。”
    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三天前,我在外采药时,在雪地里发现了你。当时你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秦墨的叙述很平静,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没有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盖在被子下的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却完全陌生。
    这双手,经历过什么?
    “来,先把药喝了。”
    秦墨端起那碗黑色的汤药,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汤药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泥土与植物根茎的味道。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
    秦墨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举着勺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良药苦口。你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尤其是头部受了重创,需要慢慢调理。”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令人信服的沉静。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切。
    心中的防备,不知不觉地松懈下来。
    她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勺黑褐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极度的苦涩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但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后,一股暖流却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那股彻骨的寒意与虚弱。
    秦墨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
    他的动作始终那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一碗药见底,她的额头已经渗出薄汗,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血色。
    “感觉好些了吗?”
    他放下碗,用一块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药渍。
    她点了点头,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
    “谢……谢……”
    她终于发出了两个完整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墨。
    她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是她空白的世界里,第一个清晰的印记。
    “不用客气。”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如同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能把你从雪堆里救回来,也是你自己的求生意志足够强大。”
    他重新为她掖好被角,柔声说。
    “你的记忆暂时混乱是正常的,不要急着去想。越是强求,头会越痛。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伤。”
    他的话,像是一剂镇定剂,抚平了她心中的恐慌与焦躁。
    是啊,想不起来,就暂时不想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新生雏鸟般的迷茫与依赖。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秦墨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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