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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用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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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晚的呼吸一滞。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撬开,暴雨夜,血腥味,少年嘶哑的吼声,陆璟屹冰冷的手,还有自己那句决绝的“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你……”她声音发颤,“你恨我?”
    “恨你?”季言澈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震得温晚耳膜发麻。
    “我凭什么恨你?是你为了救我和沉秋词,把自己卖给了陆璟屹。是你用自由换了我们两条贱命。”
    “我该谢谢你,不是吗?”
    他说谢谢时,牙齿轻轻摩擦,像在咀嚼某种带血的骨头。
    温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悬在眼眶,要掉不掉。
    “那你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来找你?”季言澈替她说完,嘴角的弧度变得锋利,“我来给你带个消息啊。”
    “沉秋词要结婚了,下个月十八号,未婚妻是陈将军的女儿,婚礼请柬印得挺漂亮。”
    他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在观察某种稀有生物的反应。
    温晚的呼吸,停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肺里的空气被抽空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地拧了一下。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大,瞳孔里映出季言澈清晰的脸,和那张脸上近乎残忍的、带着探究和某种报复快意的表情。
    “你……骗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气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骗你干嘛?”
    季言澈歪了歪头,从皮衣另一个口袋摸出手机,快速划了几下,然后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光线有些暗,但能清楚认出沉秋词的侧脸。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星徽清晰。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年轻女人,挽着他的手臂,正侧头对他微笑。
    两人面前是一张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上面堆着一些精美的、印着烫金囍字的请柬。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
    温晚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颤。
    她伸手想去拿手机,指尖却抖得厉害,碰了一下屏幕,照片滑过,变成了下一张。
    是请柬的特写,新郎沉秋词,新娘陈曦,日期清清楚楚。
    “不……”她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不可能……他说过……他说过会回来接我……”
    “接你?”季言澈收回手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从陆璟屹手里接你?温晚,八年了,他来看过你一次吗?给你打过一次电话吗?他现在功成名就,马上要当将军女婿了,你以为他还会记得当年那个为救他把自己卖了的傻姑娘?”
    “温晚,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进她最疼的地方。
    温晚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靠在玻璃上,身体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
    疼。
    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被季言澈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曝晒在冰冷的现实里。
    沉秋词。
    真的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她。
    季言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她那么小一团,缩在浅米色的衣裙里,长发散落,哭声闷闷的,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童。
    他脸上的嘲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纠缠的情绪。
    有报复的快意,有看到她痛苦的扭曲满足,但深处,还有一丝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和……不忍。
    他蹲下身,与她平齐。
    “这就受不了了?”他的声音低了些,但依然带着刺,“那你知不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
    温晚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泪眼看他。
    “十六岁那天晚上,你跟着陆璟屹走了。”季言澈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锐利而疼痛,“我和沉秋词被扔在暴雨里,浑身是血。”
    “我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左腿胫骨骨折。沉秋词也好不到哪去,脑震荡,锁骨断裂。”
    “我们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在泥水里,等到天亮才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
    “我躺了半年医院。出院后,我爸嫌我丢人,把我扔进部队。我在最苦的侦察连待了三年,断过手,折过腿,差点死在外训场。”
    “因为我得变强,强到有一天能回来,把陆璟屹加在我们身上的,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温晚的眼泪流得更凶,拼命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只是想救你们……”
    “你是救了。”季言澈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抵在玻璃上,“你用你自己,换了我们两条命。”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用你的自由来换?”
    他的脸逼近,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那火焰里有恨,有痛,还有一种更深、更扭曲的东西。
    像岩浆,滚烫,沉重,足以吞噬一切。
    “这八年,我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起你那天晚上看我的最后一眼。”
    “你跟我说阿澈,好好活着。然后你就走了,头也不回。”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颤抖,“温晚,你让我好好活着,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活得像什么?”
    温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疯狂,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泪水和愧疚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所以,”季言澈盯着她,一字一句,像在宣判,“我回来了。不是为了恨你,也不是为了谢你。我是来讨债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目光依然锁着她。
    “你欠我的,欠沉秋词的,欠你自己的。”
    “现在,该还了。”
    温晚的睫毛颤了颤,沾着未干的泪珠。
    季言澈从皮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藤编小桌上。
    不是药片,不是证件。
    是一枚小小的、陈旧的、边缘已磨得光滑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是模糊的赛车图案,背面刻着潦草的【JYCamp;WW】。
    “这个,我一直留着。”季言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温柔,“现在物归原主。但债务,我要换一种方式收。”
    他转身,走向门口,拿起架子上的头盔。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转角咖啡馆,我们以前常去那家。”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花房潮湿的空气传来,“我要你一个人来。不准带尾巴,不准告诉陆璟屹。”
    “如果你不来——”
    他侧过脸,余光瞥向她。
    “我就把沉秋词婚礼的请柬,连同你当年为了救我们跟陆璟屹走的真相,一起寄给陈将军,寄给沉秋词所有的上级和同僚。”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拉开花房门,走了出去。
    暴雨不知何时又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吞噬了他的脚步声,也吞噬了花房外保镖们压抑的骚动。
    温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枚旧徽章。
    金属表面氧化发暗,刻痕却依然清晰。
    她缓缓伸手,拿起它。
    徽章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像一颗凝固了八年时光的心脏。
    窗外,机车引擎的咆哮声再次撕裂雨幕,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滂沱的喧嚣中。
    花房外,保镖队长脸色铁青,正对着耳麦急促解释,声音压抑着愤怒和不安。
    温晚握紧徽章,尖锐的边缘硌着掌心嫩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刺破了她混乱的思绪。
    季言澈变了。
    变得更锋利,更危险,骨子里那份不顾一切的疯劲被岁月淬炼成了带着寒光的刀刃。
    但他眼底那团火,还在烧。
    而且,烧得更旺了。
    温晚慢慢走到花房边缘,看着窗外被暴雨彻底笼罩的山林。
    雨幕如瀑,天地间只剩下混沌的灰与白。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旧徽章。
    然后,她走到花房角落的垃圾桶旁,抬手——
    停顿。
    几秒钟后,她收回手,将徽章紧紧攥回掌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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