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被吓惨了，弗奥亚多无奈地收回手，心觉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点过头了。
    但是放任乔离开也不行，知道他是魔王也没什么，但万一其他歇欧人知道了，通风报信，和圣伦特联手，阻止他深入阿卡寻找母亲灵魂，那就碍事了。
    况且，一个人的路途有些无趣，带个熟悉阿卡的本土人一起，也不是不行……
    “你亲人住在哪？”弗奥亚多问。
    乔不停擦着眼泪，鼻涕流到嘴上，脏兮兮的:“呜……在，在露辛希……一个村庄里……呜呜……”
    露辛希？真巧，那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更巧的是，现成的向导就在眼前。
    弗奥亚多轻飘飘地说:“我不熟悉阿卡，正好需要人带路。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见一面你的亲人，直到我离开阿卡。但这一路上，你需要做我的仆从，听我命令——你接受吗？”
    乔哪敢拒绝，见有机会保住性命，疯狂点头:“接受!我接受!我保证一路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是还不放心，就用黑魔法控制我!只要我生出一点背叛的念头，就当场杀了我!”
    用黑魔法控制对方……上一个对他说这话的人，早不知死到哪去了。
    弗奥亚多没有控制对方的念头，他淡笑，说:“伸手。”
    乔缩着脖子，闭起眼，忐忑不安地将并在一起的双手捧到他跟前。
    弗奥亚多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胡乱画了数笔，假装施下了魔法。
    “好了。若你违背自己的诺言，你马上就会被我的黑魔法夺走生命，记住了吗。”
    乔点头如捣蒜。
    “我们明天就去阿纳敦，在此之前，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晚，并想好该怎么和你的安叔叔说明一切。”弗奥亚多故意停顿一下，“如果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么他和你，将会是一个下场。
    “去睡吧，剩下的，我们明天单独相处时再聊。”
    -
    后半夜一夜平安，黑夜落下帷幕，晨光熹微时，弗奥亚多听到了安苏醒的哈欠声。
    重新戴好面具，一宿未眠的弗奥亚多走出房间。
    安的哈欠打到一半，看到他，突地顿住，想起什么，大步冲过来:“你没事吧？昨晚、昨晚——”
    “放心，我没事。不过可惜，我一时大意，让那几个黑魔法师逃了，”弗奥亚多将话题引到呆坐在桌前的乔身上，“而且乔昨晚帮了我，多亏乔，不然我差点遭到黑魔法师毒手。你的徒弟不错。”
    乔转动眼珠，慢吞吞地说:“是……是啊。黑魔法师，真吓人。”
    安感到意外:“是吗，乔平时胆子可小了，没想到遇到大事，反而能独当一面！厉害呀，乔。”
    安的夸奖让乔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为了感谢他的相助，安准备了美味的早餐:抹了果酱的焦吐司和新鲜的牛奶。弗奥亚多欣然和他们一起进餐，在餐桌上，乔主动说，想跟随弗奥亚多旅行，离开一段时间。
    “艾尔西斯大人需要一个熟悉阿卡的向导，”乔说，“而且我很久没有回家了，我想我的家人，趁此机会，我想回去看看……我不会离开太久，我很快就会回来帮你。”
    安揉揉他的头:“好吧，我理解你的思念，如果真遇到我一个人处理不了的事，我会马上拉响警报，向镇子里的人求助。镇上住着几位厉害的魔法师，不会有问题的。”
    乔眼眶里蓄着泪，抿着嘴点头。
    “我会写信给你的。”
    “好啊，记得将你一路的见闻写下来寄给我，我等着收信。”安豪爽地拍了拍乔的背，吃完早餐，去马厩里牵马。
    两匹马，一匹是乔的，一匹是卖给弗奥亚多的。
    尿湿的裤子被乔洗干净了，安没有发现，他故意慢慢悠悠地收拾行囊，直到弗奥亚多假装不耐烦地轻咳几声，乔才加快动作。
    日光遍洒大地，青翠的绿色连绵万里，弗奥亚多骑上马，和乔一同向安告别。
    弗奥亚多离开前留下了能防身的魔法用具给安，就放在他昨晚躺过的床上，安会发现的。反正是从艾尔西斯那顺走的，他完全不心疼。
    农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如同落到土地里的一粒芝麻，被绵延的绿色巨浪淹没。
    轻风，浮云，春晖。
    马奔跑起来，乔领头，带着弗奥亚多往阿纳敦的方向去，要到露辛希，必须经过那里。
    “你多大了？”在路上，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僵，弗奥亚多问。
    乔很不想和他搭话:“二十。”
    “不是成年离开家，过了三年么。”
    乔猛地捂住嘴。
    弗奥亚多了然:“哦……骗安叔叔的，是吧。”
    “因为不说自己成年的话，安叔叔不会收我做学徒。”乔微顿，接着阴阳怪气地说，“倒是你，你之前是圣伦特的人，阿卡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这里？好不容易复活了，你不应该先回圣伦特找那些人报仇吗？尤其是找艾尔西斯。”
    “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旅行的。”
    “谁信啊。”
    “真没礼貌……我想想，要不现在就解决你？”
    乔一激灵，立即说:“我错了，魔王大人!”
    能屈能伸，脸皮快跟艾尔西斯一样厚了。
    “弗奥亚多。”
    他的名字让乔一愣:“嗯？”
    “我有名字，我叫弗奥亚多。”
    “知道了……弗奥亚多大人。”
    “在外不要叫我魔王大人，也不要叫我弗奥亚多大人，唔……就说是朋友，叫我弗奥多吧。”
    “哦。”乔不高兴地应了声，没再说话。
    过了会，弗奥亚多听到对方小声喃喃:“切，弗奥亚多，弗奥亚多~谁不知道弗奥亚多，圣伦特帝国失格的王储，最令赫伽利家族蒙羞的成员，毒杀王后的不孝子，残忍杀了两个弟弟的疯子……”
    “再加一点。”弗奥亚多出声。
    “啊？”乔还没发现他已经听到了全部内容。
    弗奥亚多勾勾嘴角:“杀了无辜之人乔·卡拉的魔王。”
    乔脸色惨白，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走走停停，赶在天黑前，他们抵达了阿纳敦。
    小镇依山而建，红顶白墙的房屋生根山脚，穿着朴素的歇欧人来往于错落有致的街道窄巷间，认识的人互相问好，陌生的则点头表以友善，民风淳朴。
    “先找家旅馆，要设计漂亮，住着舒服，还能提供餐食，钱不是问题。”弗奥亚多向乔吩咐，他不熟悉这里，乔来找更好。
    乔不情不愿地照做。
    在去旅馆前，弗奥亚多先将部分黄金换成了阿卡使用的货币，再跟着乔，来到一个装修精细雅致的旅馆。他订了两间房，相邻着，一间自己的，一间乔的。
    “休息一晚，我们明早……”
    乔五指并拢，双手比了个叉。
    弗奥亚多眉头微一上挑，乔马上解释道：“因……因为去露辛希还要翻过几座山，山里面难免会有野兽之类的，所以我总得做好万全准备，保证自己的的安全。你是不怕，但我呢？我没你这么强，万一出事时你根本不打算保护我，我怎么办？还有……我很久没回家了，我想买点礼物给家里的人，不光是礼物，还有路上吃的东西，我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上路，准备这些，起码要几天时间……”
    弗奥亚多抓住重点：“要几天？”
    乔吞咽一口，说：“……一星期吧。”
    弗奥亚多发出一声冷笑：“一星期？”
    乔迅速改口：“三天！只要三天就好！”
    弗奥亚多长呼一口气：“好，明天算起，到第四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这三天内，你最好尽快做完你要做的事，到时不管如何，我一秒都不等你。”
    乔疯狂点头，弗奥亚多看了眼，都有点担心对方把脖子摇断。乔打开房门，弗奥亚多又出声说：“等下。”
    青年站住，神色又畏惧又迷茫。
    弗奥亚多递给对方一袋钱，乔惊愕地张圆嘴，弗奥亚多没说别的，只道：“不够用再告诉我。”
    乔接过钱袋，纠结着，最终拒绝：“我才不会用你的东西。”
    “那就暂时先替我保管它们吧，我会找你要的，少了也不碍事。”弗奥亚多笑了笑，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
    窗户关着，他打开，舒适的夜风吹进来，弗奥亚多驻足眺望了一会窗外的景色，与静谧的森林截然不同，阿纳敦小镇万家灯火，夜色流连其间，间或有喧哗声传来，不吵，比乐曲更动听，洋溢着烟火之气。
    过了半小时，按照他的要求和喜好，盛放着晚餐的餐车送到了他和乔的门口，晚餐新鲜美味，一杯香醇的酒，一份烤牛肉，还有一份土豆。弗奥亚多拿走了自己的那份，乔也是。
    用完餐，沐过浴，弗奥亚多坐到房内靠墙放置的桌前，桌上放着空白的纸张、墨水与羽毛笔，还有几本书。
    他没有想记录的东西，书的种类不感兴趣，但也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