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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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结果怎么样?”
    “大凶。”
    第十九章 「大凶」
    当你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命运未知的前路时,
    也总会心怀一丝侥幸去试探好运出现的可能。
    昏暗的角落里烛光摇曳,映照着你凝重的面庞。
    命运的判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被恐惧紧紧包裹着除了不知所措的灵魂,还有你那颗被历练过的、善良的、柔软的、勇敢的心。
    那个算命先生是李红在超市工作听同宿舍的人说起的,说是只算有缘人,一切全凭心意。
    特别是算姻缘,颇有些准头。
    原本李红是想去为弟弟算一卦的,但自从林老太太拿着她给的生辰八字找人算了之后喜上眉梢地逢人便说这是上好的缘分。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脑海里快速闪过的片段。她不记得太多细节,一路好似都被推着走。
    直到婚期将至,李红才惴惴不安地下定决心自己去找人看看,问同事要来了地址,天刚亮李红就出门了。
    那是在坐落在乌兰城城边上的一处小山,半山腰上有一个隐秘的道馆,里面常住着一个老道士。
    刚走到地方李红就看到了迎面来了几个人,但看上去兴致缺缺,像是碰了一鼻子灰。
    “说我机缘未到,算都不给算。”
    “你这还好呢,刚还说我自有解法,不必看。解什么啊,这都要分手了……”
    李红看着两个人悻悻地朝山下走去,吸了口气低头踏进了门。
    屋内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扎着一个发髻,脸上的皱纹倒不如寻常老人那样多,精神抖擞的模样。
    男人打量了她一下,便抬抬手示意她坐下。
    李红坐在算命先生对面,报上了自己真实的生辰八字,接着又说了许胜利的。
    “大师,我想看一下,我和这个……这个男人的姻缘。”
    男人并不作声,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番,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
    “此为大凶,非死即伤。”
    李红面色陡然凝重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没了力气。全然没了刚来时的紧绷,但转瞬之间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那有没有办法改变呢?不瞒您说,这段姻缘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你会遇到一个人,帮你逢凶化吉,生活自然顺意些,兴许能逃过此劫。但需谨记,一切福祸都在变化之中。”
    李红低着头走出道馆,门口还零散着排着些人。
    他们着急地冲到她跟前,“姑娘,你算上了吗?”李红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的关门声,看来今天是不再接待了。
    人们纷纷夸起李红运气好。她只得无奈地点点头,逃也似地下了山。直到心烦意乱地赶回宿舍,心里还在默默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非死即伤?
    可现在的生活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凶”的样子。
    她即将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处自己的家,过上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明明是撞了大运才对。
    李红之前从没算过什么命,或者啥算命这种事儿,一向也轮不到她。
    因为她的命,自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
    从她呱呱落地起,她就注定不会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奶奶的叹气,爷爷的一言不发,母亲的眼泪,都揭示着这个世界对她的漠然,就是一颗不被期待的种子,在没有生出枝叶前,只能被人随意地撒在地上。
    能不能长大,长成什么样,无人期待,更无人在意。
    父亲像是赌气般地要给她起名叫“李绝女”,恨不得要将这股生女的”倒霉气“即刻断绝。
    最后,还是爷爷发了话,毕竟这娃还挂着个李家的姓,和「绝」字搭在一起怕是对家族不好,这才就此作罢。
    就这样,她还没学会翻身,父母就开始积极准备起第二次生育来。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没有恢复好的原因,接连两次都流了产,于是母亲又做了几次小月子。
    那时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可以熟练地给母亲熬起汤药来。
    后来,父母不知找了什么门道,开始面无表情的吞下村里神婆给的所谓「神药」,还每天天不亮就在家里朝着固定的方位跪跪拜拜,整日都吃着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神秘配方。
    她偷偷尝过一次,苦得她直犯呕。
    不知道平时连盐放多了都暴跳如雷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忍着咽下去的。
    终于,他们如愿迎来了日思夜盼的男婴。
    从生下了弟弟那刻开始,父亲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跑到爷爷奶奶的灵牌前一个劲地磕头,大声地说着些什么,路上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仿佛已经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即刻就能够死而无憾的去见祖宗了。
    紧接着,爸爸妈妈就开始忙着找人为弟弟起名字了,甚至为此花了大价钱。
    「李唯一」这个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在上学以前,李红还不太了解唯一的意思,只知道这个名字是花钱来的,意义重大,寓意似乎也很好。
    读书识字以后,她才了解到「唯一」这两字在有两个孩子的家庭里有多么讽刺。
    自己在无名无姓中混沌着长大,直到到了不得不上户口的时候,在村干部的敦促下母亲才认真地打量起小小的她。
    看着手里给刚生的儿子缝着地红肚兜,随口说了句,“就叫李红吧,红色也算喜庆。”
    于是,她成为了李红。
    所以「此为大凶,非死即伤」怎么不算她的命呢?可如果要信命,她早就该死了。
    小小年纪生火做饭、没人照料关注着长大,她无数次离危险都只差一点点。
    但她偏偏活下来了,还活得不错,那么「绝处逢生」也该是她的命。
    就像那个传言所说,属羊的女孩命苦,容易遭遇不幸和挫折。特别是出生在腊月的羊,没有草吃,很难过上好日子。
    命苦吗?
    一路走来,不能说不苦。
    可没有草吃,那就自己寻一片草原。寻到了,好日子自然也就来了。
    没错,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抱着这种想法,李红迈入了这段婚姻。
    结婚照上,她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在完成什么着九死一生的赌注。
    好在婚后的日子一切如常。李红似是终于从苦命的丫头,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妇人。
    她甚至渐渐忘却了算命一事。
    可凶兆往往不是突然灵验的,它蜷缩在命运的暗处。在你最不易察觉的时刻,向你缓缓展开一张出逃不脱的网。
    除夕当天,珍妮家里的气氛久违的好了起来。
    杨业早早就起来了,开始洗菜、切菜、绞肉,很隆重地拌起饺子馅。他很珍惜每一次的「年」,所以这一天也是全年里他脾气最好的时候,像变了个人。
    珍妮还思索着奶奶昨晚给自己讲了一半的故事,那是“草稿本”上没有的部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李红并没有两本日记。是不是也意味着,在“草稿本”出现之前,她的日子过得偶有不顺意,但大体上还是令她满意的。
    那么当她开始写下自己真正的日记时,就是一切转折的时候。
    可眼下,自己显然是只拿到了一部分。珍妮想到许家,整个人都有些沉重。她想过报警,可是如果对方说那机关是用来查看林奶奶情况的,倒也说得过去,关上门来到底是一家人的事情。
    如果再细查一下装修的时间和林奶奶瘫痪搬入新房间的时间,也许能摸索出端倪,可是动机呢?真正的受害者,已是毫无音讯。
    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珍妮习惯性的打开微信给许盛楠发去了几条消息。
    现在她有大把的时间去和朋友联系,有很多问题想问,也有很多情绪倾诉,可无法得到丝毫回应。也许,曾经的许盛楠面对迟迟未回消息的自己,也是这种感受吧。
    珍妮想了想,最后打下一句——
    “新年快乐啊,许盛楠,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趁着杨业和苏宁忙活在厨房的空档,珍妮央求余乔灵多住几日,最少也要到初七。余乔灵笑了,她拿出了几件准备好的衣服让珍妮拿去挂起来,说自己当然要陪孙女把年过完。
    珍妮挂衣服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件红裙子。
    她随口问了一句:“奶奶,您以前会做衣服吗?”
    “怎么想起问做衣服了?”余乔灵温和地笑了笑,“我不爱去做衣服,有空了会给你爸他们打两件毛衣,倒是你姑姑,她爱做些花里胡哨的,我还说过她几回。”
    一提到姑姑,珍妮脑子里那根看不见的绳子陡然又拉紧了一些。
    她拿出那件裙子,小心翼翼地问,“奶奶,那你看这件裙子,你眼熟不?”
    余乔灵仔细地打量起来,手在收线的地方看了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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