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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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都是一个村的邻居,挨这么近,只隔了一条河,不管也说不过去。”穆婶子看冯怀鹤呆滞得就跟被鬼附身的模样,怜惜地叹了口气。
    谁知那上一秒还坐得板正一动不动的人,唰地起身。
    穆枣母子都被吓了一跳,惊得眼睛一翻,“这是怎么回事?”
    冯怀鹤想到那条河,他听祝清透露过,她会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被人溺在河里。
    他急忙把绣鞋塞在胸襟里,奔忙往河边去。
    穆祝两家都住在河边,距离很近,冯怀鹤没过多久就来到河边。
    彼时是秋日午后,金阳遍洒,河面上波光粼粼。
    冯怀鹤不想等祝清回来了,他想过去,为她制裁想要溺死她的人。
    不顾身上有伤,冯怀鹤直接就跳进河里。
    跟上来的穆枣惊得心脏差点飞出去,“我就说,你就是想寻短见!又是猎刀又是跳河的!”
    穆枣迅速脱掉上衣,跳下河水,拉住冯怀鹤就往岸边游。
    冯怀鹤起初还挣扎不肯走,但奈何伤口崩裂苦不堪言,不敌穆枣,被强行拖到岸上去。
    冯怀鹤浑身湿透了,发丝紧紧贴在面颊,看着那尚浮动波纹的河水,又想爬过去。
    “还来?”穆枣气喘吁吁,忍无可忍,一掌劈在冯怀鹤的后脖颈。
    冯怀鹤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地。
    穆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冯怀鹤送回家中,给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又换过伤口的药,才得休息。
    晚上,穆枣和阿娘坐在院子里,沐浴漫天星空吃晚饭。
    秋季只要不下雨,天上的星星并不少于夏季。
    穆枣用过饭靠在椅子上,看着满天繁星,沉思道:“今天我以为他是中邪,但现在仔细想想不太对劲。”
    穆婶子哼了声,没说话。
    “阿娘,会不会是卿卿出事了?”穆枣皱眉,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今天发现冯怀鹤拿着那只绣鞋,又跑去祝清的房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离开了长安的人,为何会突然回来,一回来就是这个样子?
    关乎祝清,穆婶子跟着严肃起来:“可是没见卿卿回家,也没见她哥哥们回家。”
    “要不我还是托人打听一下吧,”穆枣说:“我放心不下她。”
    阿娘自然是支持:“也行,不管如何,你们也许久没音信了,问问也好。”
    -
    这个时代,车马慢,路途远,穆枣即使很用力去打听祝清的消息,但也很久都杳无音讯。
    过去将近半个月,穆枣从军中休沐回家,远远地就看见冯怀鹤蹲在河边,他身后,站着另一个男子,穆枣仔细辨认,认出他是以前祝清的同僚包福。
    穆枣担心冯怀鹤又要寻短见,急忙上去想阻拦,还没走近呢,就听冯怀鹤说:“你确定他去朱温身边了?”
    穆枣停下步子。
    包福说:“是,九珠姐姐的消息,肯定不会错。”
    冯怀鹤沉默。
    他先前的计划就是让张隐去朱温身边,尝一遍自己上辈子所受的猜忌之苦。
    但祝清打断了计划,让张隐去了晋阳。
    他又转而想杀了张隐,没想到张承业保了他,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路。
    现在没有祝清,只有他们,两世处境完全对调的两个人。
    换做往常,冯怀鹤会马不停蹄使出诡计对付张隐。但现在,他没有那个心力。
    他盯着水波荡漾的河面,在想祝清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段时间冯怀鹤每日都来这里等,都快成了望夫石,但依然没有看见祝清。
    包福这时说:“先生什么时候回晋阳去?嗣王那边,不好交代啊。”
    冯怀鹤没答。
    看见风把水面吹开,再吹开,似乎在那清澈的河水中,恍惚看见祝清的笑脸。
    祝清走了,但这个黑暗的时代并没有结束,他冯怀鹤的路,停不下来。
    如果有一日祝清回来,冯怀鹤希望能让她看见一个,稍微和平一些的时代。
    冯怀鹤怔忡良久,这段日子,该想的都想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依旧没有她。
    她留下的,只有那只绣鞋,至今被他保存完好。
    冯怀鹤淡淡道:“备马,回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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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宝宝们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如果顺利很难,那我祝宝宝们健健康康!
    第61章
    冯怀鹤命包福留下一袋钱, 当成对穆枣母子的道谢,便踏上了行程。
    他选了当初与祝清同行的路,这也是上辈子他一个人追送祝清千里到黄河渡口的那条路。
    在黄河渡口, 冯怀鹤看见上次祝清对他说的景象。黄河往远方奔腾,望不到头的水面白雾渺茫,想起祝清说的自由。
    他可以因遗恨将祝清拉回不属于她的时空, 祝清为何不能因为想要自由而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一阵湿冷的寒风吹来, 冷得冯怀鹤连连咳嗽, 他才蓦然惊觉, 竟又到了初冬时分,时隔上次与祝清来晋阳,已然过去一年之久。
    船是租包下来的, 舱板上没有外人,包福从舱内出来, 冲冯怀鹤的背影喊道:“风大, 先生回舱内歇着吧,我温了壶热茶。”
    冯怀鹤没动。
    包福心觉不对,或者说,早在清溪村见到冯怀鹤第一眼,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冯怀鹤昔日里丰神俊朗的面颊, 透着病人才会有的惨白, 从前一个儒雅翩翩的文人, 突然就成了一棵毫无生机的死树,仿佛还散发着死树特有的腐败气味。
    而包福又没看见祝清, 隐约就猜出怎么回事。
    包福走上前,叹一口气,“天大地大, 又不止儿女情长,先生得想开一些!”
    冯怀鹤没答,转身进了舱内。
    他收出自己的谋士行囊,里面放着纸笔和一些药,以及一个稍大些的木盒子。
    冯怀鹤打开木盒,曾经碎裂的砚台安然躺在里面,他将祝清留下的绣鞋放了进去。
    一路来到晋阳,冯怀鹤先去嗣王府见李存勖。
    李存勖的书房内挤满幕僚,各个都争得胸口起伏,面红耳赤,让本就烧着地龙的屋内更加燥热。
    冯怀鹤一进门,突地静了下来,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目迎他走近,察觉他状态透着微妙的危险,都不自觉地朝两旁站开,让出中间一条路。
    冯怀鹤到了近前停步,连对李存勖行礼都懒得,只那么一站,“有事来迟。”
    旁人都愣,往常冯怀鹤是礼礼周全,不落把柄的同时也是让李存勖信任。现在全然变了样。
    王昭忍不住说:“你怎对殿下如此不敬?”
    冯怀鹤眼皮都不抬一下,“有吗?”
    王昭冷哼,正要说什么,冯怀鹤率先道:“那杀了我好了。”
    “……”王昭冷不丁被这话唬了一跳。
    李存勖摆摆手:“那倒不至于。”李存勖上下打量冯怀鹤一番,“只是至简你此去一趟瘦了许多啊?怎样,事可办完了?”
    “未曾。”
    李存勖摸着下巴:“祝清没同你回来?”
    “嗯。”
    “那她去了何处?”
    冯怀鹤心口发痛,“不知。”他的声音变得颤抖:“我找了许多地方,没找到她。”
    王昭幸灾乐祸地哼了声:“上次祝家三哥来揍你,我就猜到会这样。强扭的瓜,总会从手心里滚出去然后摔碎的。至简啊,这都是你应得的。”
    他做好了被冯怀鹤恶毒反击的准备,然而冯怀鹤却出奇的安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李存勖见此,转了话茬说:“想必你也听说朝堂之事了,唐僖宗已故,他弟弟唐昭宗登基。现在朱温逼近长安,已讨到三封,领导三军,却还不满足,似乎有逼退唐帝自立而居的意思。”
    冯怀鹤没言。
    这段时日,他的神魂因为祝清的离开也飞走了,并未关注世事。但朱温逼退唐帝之事,上辈子发生过,他还记得。
    上辈子冯怀鹤困在敬万道士的教导里,明明心里知道大唐无法挽救,却仍然保持至忠,对唐朝廷呕心沥血,为了不让朱温得逞,他辅佐唐昭宗、唐哀帝到吐血。
    他知道大唐将倾,也知道乱世里朱温这种枭雄必不可少,或许早该放弃挣扎,将天下交给一个有能力之人,才能尽快结束乱世。
    但敬万的道义困住了冯怀鹤,他拼命挽救大唐,最后,眼睁睁看着他辅佐的唐昭宗死去,唐哀帝被杀,他付出半生心血扶持的大唐崩塌在眼前。
    拼搏耗费所有心血,最后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冯怀鹤恍惚领悟,为何这一世的祝清,没有上一世的祝清激进、努力,拼了命往上爬,站在谋士顶端。
    上一世她虽为第一女谋士,可她的结果呢?与他一样,竹篮打水罢了。
    努力会变成囚笼,将他困在原地,这便是传说中的作茧自缚。毕竟这世上,无论是耸入天际的大厦 ,还是刻入骨血的爱恨,最后都会消散变成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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