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萨尔希尼觉得这有点像和一头倔强的蠢驴作斗争，意大利队拿着胡萝卜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乌拉圭只会目不转睛盯着诱饵在原地绕圈, 好像忘记自己还能伸伸脖子一口咬上去。
    但如果意大利队因此放松警惕，对手就会抓住机会穷追猛打, 冷不丁一口, 不仅咬住胡萝卜还能把意大利也咬进嘴巴里。
    巴乔被对方门将一肘子创倒地了，对方喜获一张黄牌，虽然没进球, 但是换来对方得牌似乎不亏, 他活力满满地重新回到中场, 再次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现在我可是前锋, 巴乔觉得自己总该比踢中场的时候有更多的射门机会吧？如果进了球，他要把这粒进球送给他的主教练。
    巴乔的自信非常灿烂, 他的队友也努力配合他，好让这只热情张扬的飞马为他们带来好运, 不过好运没有, 霉运连连，第二张黄牌又来了。
    乌拉圭后卫又给巴乔创造了一张黄牌，为了挡住意大利前锋的突进。激情四射的巴乔简直像只跳蚤一样跳来跳去, 就差踩着对手的头顶快快乐乐跳进他的进球池塘，乌拉圭主教练心惊胆战，一声令下，后卫们痛下杀手，干脆不让他起跳。
    乌拉圭是4312的阵型，等比赛开始，前腰弗朗西斯科利便积极插/入意大利的中场拦截，不是为了给前锋输送弹药，而是为了限制意大利的传球调度，意大利的后场人满为患，乌拉圭前锋们其实也找不到机会。
    如果他们带球突破在意大利的半场被抢断——发生概率相当高——那乌拉圭的球门就危险了，所以乌拉圭的防线从前锋开始，巴乔和斯基拉奇顶在最前，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同位置同行，他们积极逼抢，前腰拦截传球，为后卫们及时补位创造了时间。
    斯基拉奇挠了挠头，叉着腰，对再次倒地的队友无奈地叹气，颇有队友爱的他心想为什么老被侵/犯的不是自己呢？
    解说们发出公鸡打鸣一样的声音，比赛进行到四十分钟了，这是他们第三次说“巴乔倒地了！”接着又是“乌拉圭球员阿尔维斯/平托斯/古铁雷斯得到了一张黄牌！”
    意大利队越踢火气越大，要不是裁判每次都果断出示黄牌，他们早就和对方打起架了，大家都是在意甲混的人，这年头不会一技之长休想在俱乐部混，就连最年轻的马尔蒂尼也是个打架好手，每次米兰德比都严阵以待，坚决贯彻米兰只有一家俱乐部的信念。
    “罗比，你还好吗？”斯基拉奇握住巴乔伸出的手。
    巴乔痛得龇牙咧嘴，本场比赛第二专用足球忧郁地叹气，他不喜欢队友脸上担忧的神色，于是扯住斯基拉奇的手爬起来，原地蹦了蹦，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萨尔瓦，我黄牌帽子戏法了，”他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唉，你说比赛结束后我能把黄牌带走留念吗？”
    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球员进了三个球以上，就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带走足球纪念，裁判黄牌都为了巴乔举了三次了，怎么不算有纪念意义？虽然巴乔更想听见裁判的进球鸣哨声，他认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大概不行，”斯基拉奇被队友的乐观感染了，也跟着开玩笑，“不过你可以试试让sisi在你护腿板上签名，就写‘这是拯救巴乔三次的神奇护腿板’。”
    “好主意，我会这么做的。”巴乔一本正经地说。
    背后贾尼尼走了过来，提醒两个人归位，然后传达了主教练最新的指示：
    ——等中场休息。
    场下萨尔希尼正在和里皮讨论乌拉圭的乌龟壳该怎么破，更准确一点，是里皮在反省自己的阵容。
    担心有摄像头对准自己，两个人都侧着头，一向冷静的里皮难得沮丧，因为场上僵持的局势，上半场就要结束了，但比分依然0:0，以意大利的实力，没有占优就是落后。
    “双后腰还是太保守了，”萨尔希尼评价，“对方缩在乌龟壳里，我们前场火力不够啊。”
    “乌拉圭队之前的风格没有这么谨慎……”这句话不是里皮的找补，他是负责研究录像带的人，就算萨尔希尼不把指挥的责任交给他，他也会精心钻研对方的战术。
    主教练对里皮委以重任后，他更加专注，就差晚上做梦梦话都是乌拉圭前锋是左脚将还是右脚将这种事情，再谨慎一点，他其实连点球都考虑到了。
    “所以这就是足球，改个战术而已，没准对面今天看天气不错，一拍脑袋就要跟我们耗着呢？等中场吧。”
    里皮选择的阵容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乌拉圭队铁了心一躲到底。
    萨尔希尼说：“不过有个问题确实很重要——马塞洛没有去过大球队，是不是？”
    里皮不懂这和现在的状况有何关系，不过场上状况太稳定了，乌拉圭人没准真是奔着点球大战去才一点都不探头，虽然有点奇怪，但和主教练闲聊也不是不行。
    “是，我88年从亚特兰大辞职，之前的俱乐部都是些小俱乐部。”
    里皮的球员生涯并不辉煌，转型成为教练后没有像萨尔希尼那样因为球员时代的成绩被人信任，取得教练资格证后辗转小俱乐部中间，后来他意识到无谓的执教只是空耗时间，所以又回到科维尔恰诺深造，然后遇到了萨尔希尼。
    萨尔希尼邀请里皮成为自己的助教，距今已经两年了。
    “那你得改掉自己的习惯，我的球队里可不是那些三流球员，”萨尔希尼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在宣布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你是教练，你不需要让你的战术去迁就平庸的球员，是他们该满足你。”
    “不合格的球员就像件过了时的大衣，你可以穿它，但你不能容忍它一辈子。你该自信点的，马塞洛，出现在你面前的都是全世界最好的球员，什么战术他们都会为了你去实现，要是有人配不上，那就卖掉他，转会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总有更好更年轻更合适的，你可是要成为豪门俱乐部主教练的人，教练要是太迁就球员，可是会被蠢货造反的。”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场上的争端也差不多消失了，马尔蒂尼早就带着萨尔希尼的指示回到队伍里通知所有人保存体力，消息从后卫一路向前，萨尔希尼看见两位前锋被贾尼尼带着回到中场。
    比赛重新开球，离上半场比赛结束不到两分钟，不过比赛多次中断，裁判应该会给伤停补时多一点时间。
    两只球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节奏，所有人的心都已经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中场休息上。
    里皮的注意力还在刚才的谈话上，“……这就是优秀教练的余裕吗？”
    “错，是俱乐部教练的经验，国家队和俱乐部可不一样。”萨尔希尼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国家队主教练可不能随便买卖球员，我真觉得我没赶到好时候，总是在意大利人里面打转，现在的教练可以随便买外国球员，但我还是得绕着意大利转。”
    萨尔希尼唉声叹气，这大概是他最遗憾的事了，他还是可以买卖球员的俱乐部教练时，想买的球员买不到，可以买的又看不起，还没纠结几年，因为66年意大利国家队世界杯小组赛震撼出局，意足协思来想去，寻思是外国佬害了我们意甲啊，于是意甲全面禁止外援，萨尔希尼气到发报纸骂足协都是一群傻*。
    就是因为这群傻*，萨尔希尼错过了克鲁伊夫和贝肯鲍尔！
    贝肯鲍尔1958年出道拜仁慕尼黑，克鲁伊夫1964年出道阿贾克斯，差不多和萨尔希尼的执教时间重合，他原本有机会带走两家俱乐部的天才球员，就算年轻的带不走，等他们年纪大点了趁着大甩卖也可以薅回意甲满足一下萨尔希尼对于聪明球员的喜爱，但是外援禁令直到1981年才开始松动，允许意甲球队存在一名外援。
    1982年世界杯后，人额增加至两名，法国人普拉蒂尼和阿根廷人帕萨雷拉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意甲扬名天下，但这已经跟萨尔希尼没有关系了，克鲁伊夫74年转会去了巴塞罗那，贝肯鲍尔77年离开拜仁去了美职联，而萨尔希尼和意大利赢下了第三座世界杯，意大利人给他的名字前加上“伟大的”。
    伟大的萨尔希尼因为想起了往事心情不佳，在更衣室里等待主教练的球员们噤若寒蝉，只觉得暴风雨似乎在酝酿，冷意几乎摸到他们的脸，下一秒萨尔希尼就要骂他们是没用的家伙，踢得是一团狗屎，还不如他自己上去踢。
    年轻时候的萨尔希尼可不是现在慈祥和气的老小孩，如果球员让他满意，他确实风趣幽默，如果球员让他失望，立刻滚出他的视线，发卖发卖，统统发卖，他的球队不允许存在不入流的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