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bbc世界杯特刊上如此形容这支荷兰队：只要马尔科·范巴斯滕保持健康并进球，荷兰队有信心比他们在1974年和1978年取得的亚军成绩更进一步。*
    不过本届世界杯荷兰队并没有被列入种子队，当然了这是英国人的想法，此时的英国佬还没成为后世天天高唱“足球回家”在每届世界杯都像只蚱蜢一样跳来跳去的小丑角色，他们客观地分析意大利和英国一样都不会赢得世界杯，这话实在不讨喜，但bbc平等地踩了一脚自己，所以把反对者噎住了。
    意大利的问题在于除了后防线星光熠熠，和其他球队相比，他们的中前场只能说“平平无奇”，足球是进球的游戏，防守带不来胜利，“除非萨尔希尼施展魔法，”编辑部说，“他已经用魔法让意大利捧起了两次大力神杯，也许这次他也可以做到。”
    “不过两年前的欧洲杯，萨尔希尼的魔法已经失效了。”
    而终止了意大利连胜的球队正是荷兰。
    所以说荷兰队的换帅风波根本不重要，荷兰的球星们对于主帅的尊敬只来自实力而非地位，如果教练的战术能让他们信服，他们就会追随他，如果教练的战术得不到认可，荷兰三剑客只会请他去看饮水机，废物教练出现在球场边的唯一理由是球队需要一个活人和对方教练赛前握手——球员们会自己决定比赛该如何进行。
    “是的，马尔科就是这么勇敢无畏的人，他永远走在前面……”
    安切洛蒂看了眼马尔蒂尼，虽然早就习惯了这家伙天天跟在荷兰人屁股后面乱转，但他还是没办法习惯马尔蒂尼对范巴斯滕的吹捧，范巴斯滕确实是无与伦比的前锋，可以把一切关于形容前锋的词语都放在他身上，他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前锋，毫无疑问。马尔蒂尼痴迷他很正常，不，还是有点怪怪的……
    “你确定？”安切洛蒂忍不住吐槽，“他上次和萨基吵架和一只大公鸡有区别吗？”
    马尔蒂尼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其实还想说话，但是队长巴雷西的视线已经飘了过来，他只好安静地闭嘴。
    巴雷西在ac米兰队员中的威望无需多言，队长不想让其他人看自己俱乐部的笑话了，咳嗽几声示意“范巴斯滕是不是一只大公鸡”的讨论到此为止，身为荷兰三剑客的队友，他们更应该关注荷兰队整体的发挥而不是在这里吵吵闹闹。
    一件让人惊奇的事情是范巴斯滕和安切洛蒂的关系更好，对于总是粘着自己的马尔蒂尼显得平淡。
    1987年ac米兰在意大利杯中输给了意乙球队帕尔马，这是当时主教练利德霍姆下课的导火索，贝卢斯科尼果断开除了他，然后为米兰寻找足够匹配她的天才教练——这个人是阿里戈·萨基，他是帕尔马的主教练，在从事足球教练前，他是一位鞋匠。
    萨基以出色的口才和自信到狂妄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贝卢斯科尼，成为主教练后他立刻去往荷兰寻找自己心仪的球员，他用100万英镑从阿贾克斯买来了范巴斯滕，因为荷兰前锋当时饱守伤病困扰，让他的市价大大降低，阿贾克斯也急于出售他。从埃因霍温萨基又带来了古利特，花费350万英镑，这创造了米兰的转会记录，荷兰三剑客的最后一员里杰卡尔德第二年才来，三个人总计六百万，（不考虑物价）这个价格在现代连哈兰德一根头发都买不到。*
    里杰卡尔德也是克鲁伊夫的学生，他成熟又有耐心，在阿贾克斯习惯照顾内向的范巴斯滕，两个人都来到米兰踢球后，是安切洛蒂处处关心他们，他已经照顾范巴斯滕一年了。
    古利特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意大利语没多久就非常流利，但来了一年的范巴斯滕和刚来的里杰卡尔德还是对意大利语不熟悉，安切洛蒂总是怀疑他们连零食包装袋上的广告都看不懂，所以总是在训练后给他们塞零食，告诉他们米兰哪里的餐厅最好吃，两个人没有正经的经纪人，安切洛蒂还会帮他们联系广告代言，让他们两个的钱包鼓鼓，总而言之，好好享受在米兰踢球的快活时光。
    安切洛蒂一向认为前锋都是大傻蛋，范巴斯滕更是意大利语都学不会的大笨蛋，虽然场上光辉四射，但场下笨拙得要命，古利特开玩笑说“卡尔洛你简直是个鸡妈妈”，安切洛蒂完全无法反驳。
    范巴斯滕不大主动社交，马尔蒂尼又只会真诚地夸赞他，好像只努力舒展自己漂亮鬓毛的蹦跶小马，所以荷兰人隐隐避着马尔蒂尼走，这惹怒了科斯塔库塔，但范巴斯滕其实对科斯塔库塔很有好感，他觉得科斯塔库塔很敏锐而且真诚。
    科斯塔库塔抱怨范巴斯滕冷漠，但又总跟马尔蒂尼来找荷兰人出去玩，“荷兰人确实冷漠，”范巴斯滕毫不犹豫地拒绝逛街邀请，他讨厌人多的地方，然后跟隔壁国米的克林斯曼一起出门了，“大家都很有个性。”
    “世界上没有比马特乌斯更有个性的家伙。”克林斯曼幽幽说。
    范巴斯滕侧头想了想，同意了。
    马特乌斯的“个性”有口皆碑，做到对手讨厌是实力，做到队友讨厌那就是无可置疑的人渣——但贝肯鲍尔就是能因为马特乌斯的天赋而忽视他的缺点。
    既然马特乌斯都能被偏爱了，那萨尔希尼偏爱一点巴乔也很正常吧。
    进球的巴乔大笑着和队友搂成一团，没有注意到场边气氛诡异的教练组。萨尔希尼和里皮简单地鼓掌庆祝了几秒，脸色平淡地继续看着赛场了，主教练双手插兜尽显风度，助教低头看手表也充分展示了对于意大利队来说这个进球理所当然，完全不需要激动。
    什么是卫冕冠军的底气？这就是！解说又开始大谈特谈意大利的光辉岁月了，如此轻描淡写的进球，秋风卷落叶一般自然，萨尔希尼的淡定代表了他对球队的信任……
    ——才怪，巴乔刚刚辜负了萨尔希尼对他的信任。
    还想在里皮面前装一下的萨尔希尼绷着脸，装作没听见里皮低头掩饰的偷笑声，哪里是获胜者的云淡风轻，这是老头心里气急败坏还要在镜头面前装自己毫不在意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普通的球队里球员为了展示自己而错过了球队的机会会得到批评，年轻球员们喜欢盘带往往也不会得到赛事评论员的好话，晃倒门将门将推射空门当然算炫技的动作，毫无必要，反而增加了出错的风险。
    虽然进球了，但萨尔希尼还是在考虑要不要惩罚巴乔以儆效尤，要是每个球员都想着展示自己，团队还会存在吗？
    但他想到了贝肯鲍尔和马特乌斯，想到了克鲁伊夫和范巴斯滕，想到了巴乔笑容灿烂地大喊“sisi”然后说我要把进球送给你……最后萨尔希尼想到自己已经六十岁了，难怪人老了会昏头，他偏袒一下喜欢的小辈当然是人之常情。
    巴乔倒没心惊胆战，心惊胆战担心他的只有关心他的队友，比赛刚结束他就飞奔到场边直接撞进萨尔希尼的怀里，幸好萨尔希尼不骨质疏松，不然早就被撞飞了，他稳稳立在原地，旁边的里皮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巴乔蜷曲的长发像是羊毛一样打湿了额头，这只佛罗伦萨卷毛羊认真地说谢谢你sisi,你是我最爱的教练。
    他还絮絮叨叨了很多，和每个在国家队初次登场初次进球的球员一样激动难耐，扒着主教练不放手，萨尔希尼只能无奈地叹气，又忍不住微笑，这毕竟是他一手创造的杰作，他以欣赏的姿态听巴乔的话，但最后还是忍无可忍：
    “给我滚去洗澡！”
    除了这句话，完全没有其他的训斥，于是这件事也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只有曼奇尼低下了头。
    曾经他也是这么兴高采烈地踏入国家队，在队友前辈的欢笑里幸福得好像个气球一样轻飘飘，那是萨尔希尼接手国家队的第一年，他从尤文图斯中途辞职，接受意大利足协的邀请要来国家队继续自己的胜利神话，意大利人都相信他肯定会为意大利带来他们缺失已久的荣誉。
    进入国家队的球员仿佛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写在荣誉名单上的哪一行那一列，曼奇尼当然也是这样，胜利已经触手可及，就算放纵也无所谓，他在半夜偷偷溜出了意大利队的训练基地，他要去见证陌生的美国，遥远的北美对于从未出过国的年轻球员好像肥皂泡那样梦幻。
    然后，曼奇尼在酒吧遇到了自己的主教练。
    萨尔希尼请曼奇尼坐下，然后倒了一杯酒递给自己刚认识的球员，曼奇尼吓得根本握不住酒杯，但萨尔希尼只是语气平和，曼奇尼似乎记不清他到底是被灌酒还是自己大胆地一饮而尽，总而言之，只有萨尔希尼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记得清清楚楚：
    “干杯吧曼尼，庆祝你的世界杯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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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c世界杯特刊原话
    *关于范巴斯滕转会，他提前一年跟米兰签订了合同，87年不管他和克鲁伊夫拿没拿冠军都会去米兰，他的经纪人是克鲁伊夫的岳父科尔科斯特，所以克鲁伊夫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