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无礼！”男人喝道。
    女孩波澜不惊。“何至于动怒。既是微尘，拂去便是。”
    下一瞬，申然发现自己在下坠。她没看见更别说看清是谁出的手，怎么出得手。她想提气，却发现身体麻痹，莫说调整重心，就是动动手指都是奢望。她就像一块喂给猛兽的肥肉，就这么被丢向腥臭的波浪，等待啃食。
    此时天刚擦黑，星子闪烁在空中。
    最后看见的是这美景，甚好。
    这……星子是不是离得越来越近了？申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下坠，不可能是自己向上飘去，那就只可能是……
    群星向地面坠落？
    万千剑气闪着森然的寒光，携带彻骨的寒意如暴雨般落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刺穿空中躲避的怪鸟尤不停歇，甚至去势都未放缓，冷酷地继续刺穿黑色波浪。
    一时间鸟类的哀鸣、黑浪的“吱吱”声充斥了这片地区。
    申然被一股力道带了一下，稳稳站立在一片血污之中。鞋底踩进一片软烂的血腥地面，发出令人倒胃的“呱唧”声。
    她这时才完全看清黑浪是一只只老鼠所化。就是这些鼠类，啃食完她们的亲人朋友。它们每一只都是那么猥琐渺小，但是汇聚在一起居然有那么可怕的威力。
    这些东西的哀鸣没有持续多久。降下剑雨的人没有允许它们存活太久。
    尹祟眯起眼。石台上多了一个黑衣劲装的女人，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持一把如烟似幻的通透长剑。
    “御鼠食人？”
    “你是何人。”
    李见心在叁人脸上来回扫过，最后停在尹祟脸上。
    “你又是何人。”
    尹祟傲然道：“下界贱民，只需知道我是上界臣民便可。”
    李见心上下打量他。原本面如寒霜的秀美脸庞上忽然绽开温柔笑意。“李见心。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要你入炼狱以后，听到这个名字，也要恐惧地颤抖。”
    “真可惜，你穿了一身黑衣。等我把你喂给乖宝儿们吃，让它们从内脏开始吃你。这衣服看不出你的血是怎么渗出的，少了许多趣味。”
    女孩小小的脸上兴味盎然，甚至幻出杯盏开始自斟自饮。
    李见心锐利的眼神扫了她一下，她依旧不为所动。
    男人以为李见心“走神”有机可乘，当即指甲暴涨向她袭去。
    李见心随手将剑一横，格住利爪，男人再怎么加力，也无法有半点寸进。
    “脏。”
    这污秽的鼠爪居然在剑身上擦出火花。李见心一阵反胃。
    长剑青烟剑气暴涨，李见心拧动剑身，登时将漆黑的指甲尽数断去。
    尹祟大惊。他的指甲可劈金断石。万想不到这个女人随手一招剑气都这般锋利如神兵。
    “施鸣，还不来助我！”
    “殿下？”女人看着女孩竖起的手。
    “我还没看够呢。何况……”女孩看着女人：“你也不喜欢他不是么？”言下之意我这命令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施鸣垂头敛目。她何止是不喜欢，如果那人不是殿下的人，她早就找机会除掉了。此人妖言惑主，残忍无道。这次还诓骗殿下，拿着殿下的准许凌虐下民，只为满足自己那一点变态欲望。
    殿下也不该这般阴冷忌刻，对下民这般铁石心肠，这绝非王者之道！
    “施鸣！啊！”
    “呵呵，看来你的主人用够你了。”李见心讽刺道。这人招数奇诡，自有一些独到之处，可稳稳克制宫中剑使级别的高手。
    但终究浅薄。和他的御鼠之术一样，对上她又能如何？李见心冷杀之气浸染眉宇，右手剑诀急变，配合左手剑招，几个来回剑气便洞穿男人双腿。
    “殿下！殿下救我！”男人再愚蠢也清楚他与李见心之间的差距，此时哀嚎着向唯一可能救他的人发出哭求。
    “你不喜欢我衣服的颜色。”李见心俯视在地上爬行的男人。“我现在也不喜欢。总觉得衣角沾上了你这肮脏的血液。”
    剑气纵横。男人双腿被剑光一寸寸斩断。
    “叫鼠吃人时，你可想到会有这等下场？”李见心森冷的声音透过男人的惨叫，钻进他的耳朵里。但他只能听，他已经痛到分不出脑子去干别的。
    李见心想起什么，朝着女孩笑道：“殿下。方才忘记说了，借你的狗腿子一用。”
    “请便。”女孩回以微笑。“他本就是一个弄臣，一个……”女孩没有说完。因为李见心没有听完，她无视了她。女孩脸色微沉。
    李见心直接提起尹祟，丢了出去，丢在他心爱老鼠的肉碎上。“还留着几口气，诸位自便。”
    申然和涂翊吞吞口水。
    涂翊先反应过来，抽出匕首。她要让这人尝尝被一片片割下肉的滋味。
    詹家姑姑连忙劝：。“别太浪费时间。”她抬头示意。此时，显然是救走她们的最好时机。
    “姑姑，就算咱们现在插不上手，也还是守着吧。若是……咱们又怎么能活？再说指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你，未免失礼。”女孩说道。“我还未同你说完话。”
    她脸上有一种天生的傲气。好像别人必须按照她的意思行事
    李见心左手抬剑，直指女孩眉心。“富贵人家的恶仆打伤人，主人家还要罚钱，赔礼。你的狗咬死了那么多人……”李见心向来稳当的手因为怒气，颤了一颤。
    “你该当何罪？”
    施鸣挡在女孩与李见心之间。“尹祟所行之事，失于残暴。但你这般……”
    “施卿，住口。”女孩饶有兴味地看着李见心。“便是我纵容恶仆，你待如何？”
    “给他们一个公道。”
    “公道？”女孩勾起嘴角，稚嫩的脸上浮现一个成熟而阴冷的讥笑。“你一剑便能夺取千百生命，他们本来对你贱如草。居然和我说，你，视草芥为‘人’？毕竟只有‘人’才值得公道。”
    李见心一直在想这女孩是何身份。但便览神州诸方势力，没有一个对得上。神州诸门派早有约，谁随意虐杀平民，天下共诛之。女孩这种态度，绝不是一个神州世家会当着她面展露的。
    难道她是从魔界来的？
    可这也说不通。方才那个鼠辈身上半分魔气都没有。如果是隐藏魔气，低调行事，又为何要大开杀戒？
    “既然你觉得死的都是草芥，我不该要公道，那就用剑来聊吧！看看我能讨要到多少！”李见心念她毕竟年幼，想来作恶有限，挺剑刺向她的肩膀，并不欲取她性命。
    剑刺到一半，羽扇横空格挡。李见心剑虽顿住，剑气不止，直奔目标。
    只听“叮~”的一声。
    女孩毫发无伤，闲闲把玩着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