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马灯昏黄的灯光中，多重套娃的历史投影混乱了距离，几步就出现在了诺斯城外。
    他随即提着马灯，一步步通过腐朽倒塌的建筑，穿过淡薄的雾气，进入了遗迹。
    比起在灰雾之上用“真实视野”看，现实接触让克莱恩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那些倒在不同地方的人类和怪物大多已出现腐烂的迹象，似乎被放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有的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有的瘫倒于火炉旁，有的拿着发霉的面包，有的手挽着手，有的靠着墙壁，席地而坐，嘴唇贴着骨笛。
    这让克莱恩几乎能够想象出他们原本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城邦内是什么样的情况。
    有的人正偷懒休息，有的人烘焙着食物，有的人在沿街采购，有的人专心于音乐，有的人来来往往笑语不断，有的人于角斗场和怪物拼命……
    这是多么鲜活热闹和生气勃勃的画面，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早已死去，不再有自己的灵魂，只是按照预定的方式重复着相同的行为。
    而某一天某一刻，这诡异的场景也凝固了，瞬间结束了，所有人都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克莱恩短暂回想起了白银城探索小队经历过的命运循环，但命运循环明显不同于这座秘偶化的城市，那个叫杰克的孩子，分明还活着，甚至乌洛琉斯留下命运循环的原因，也许是为了救那个叫杰克的孩子。
    因此诡异的便只剩下了“占卜家”途径，“命运”途径的命运循环反倒透露出一股温和纯善来。
    当然，仅限于命运循环，克莱恩绝不想把“温和纯善”这样的词和爱丽丝联系到一起——他是盼着爱丽丝学好点，但也不至于白日做梦。
    摇了摇头，克莱恩又将注意力转到眼下来。
    一个秘偶组成的城邦，最真实的剧场……当初迷雾小镇就有类似的情况……和“诡秘侍者”有关？我以后难道也要做类似的事情？是扮演法吗？不，这里的痕迹应该就是科塔尔留下的，这很可能是晋升仪式……
    克莱恩提着马灯，穿行于倒着不少尸体的街依循灵性直觉，向诺斯古城的中央走去。
    在白银城探索小队打破了这里的“安宁”和“祥和”后，科塔尔没选择杀人，湮灭线索，而是毫不犹像丢弃一切，迁徙去别的地方……果然足够谨慎，但他为什么不灭口？
    好吧，其实也好理解，可能是“真实造物主”，也可能是阿蒙……“真实造物主”的可能大一点，祂同样也没对月城的人动手……
    克莱恩随意发散着思绪，很快抵达了一座还算完好的教堂。
    这教堂内竖立着一尊长有八条腿，覆盖幽暗短毛的魔狼雕像。
    雕像的头顶有一搓灰白的毛发，漆黑的瞳孔占据了眼睛至少四分之三。
    “果然是科塔尔……”克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猜测得到了验证，他吐出口气，历史投影的唇角绽放出一个高兴的弧度。
    仿佛是受到了他情绪的感染，眼前的雕像也裂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一个高兴的弧度，克莱恩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了一下，接着，他就看见那雕像扭过头，看着他秘偶的历史投影的历史投影，抬起一只爪子，放到了右眼框的位置。
    ……？
    克莱恩毫不犹豫，当场解散了两个历史投影，本体也离开历史孔隙，抓住了两个秘偶。
    接着，他拿着“星之杖”，毫不犹豫地跑了。
    转眼间，克莱恩就又回到了那灰白色的屏障附近，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旋即皱起眉来。
    化作雕像的阿蒙绝非本体，克莱恩可以肯定这一点——主要是通过逃跑的难度来判断的。
    当然，层次也不低，这应当是阿蒙为数不多的天使层次的分身，如果是半神，克莱恩不至于这么直接跑，他甚至会考虑杀了试试——前提是本体不在附近。
    但他皱眉的原因与这无关，而是阿蒙的行动——阿蒙看起来好像把目标放在了他身上。
    这就非常麻烦了，因为克莱恩正在追寻科塔尔遗留的痕迹，想以此寻找科塔尔，而阿蒙……
    他和爱丽丝先前的猜测，是阿蒙可能会有意破坏这些痕迹，以减缓他找到科塔尔的速度，但现在来看……阿蒙，不会是打算蹲在哪个科塔尔遗留痕迹的地方狩猎他吧？？？
    这种可能的构想让克莱恩抖了一下身体，他当即决定，在拿到相应的符咒之前，绝对不外出探索了。
    犹豫片刻后，克莱恩仍然选择了将这件事告诉爱丽丝，他并不是在求助，只是没忘记，阿蒙对爱丽来说也是个不定时炸弹——闹不好阿蒙就捏着成神魔药灌她嘴里了。
    ……
    爱丽丝正在和戴里克商量出场方式。
    顾虑到主要演员戴里克的心情，“纯白天使”的议题告一段落，而没了“纯白天使”，爱丽丝自然也不必再扮演命运天使。
    不假扮天使之王，爱丽丝便对当“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没什么兴致，她正在和戴里克商量的，是怎么将愚者和当初那位造物主扯到一起。
    第40章 曙光城
    这时爱丽丝才意识到，带着戴里克其实不算是个好选择，因为当她开口胡编乱造时，还需要考虑戴里克的心情。
    ——主要是这孩子表情太容易露馅了。
    最后的最后，爱丽丝只好放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选取了一个较为正常的方式和理由。
    她和戴里克找到了曙光城的探索小队，在人前显圣——指净化和治疗后，她微笑着告诉探索小队：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于是他们就被带了回去，爱丽丝停在城市门口拒绝入内，戴里克不说话，单纯跟在她后面，曙光城探索小队的成员只得去找他们的首领。
    等过几分钟，裹着兽皮的女性从中走出来，弯腰行礼道：
    “您好，阁下。
    “我是曙光城的首席安。”
    首席？爱丽丝打量了她两眼，她比白银城首席要矮上太多，脸上带着污染积累的痕迹，爱丽丝轻轻叹息一声，喊道：
    “戴里克。”
    这是她同戴里克约定好的，听到这声呼唤，戴里克从她身后走出，紧绷着一张脸——爱丽丝想让他神色悲悯的，但是戴里克不会演戏，不能在有所需要的时候展露出需要的表情，于是爱丽丝只好让他绷着脸。
    这比变换表情要容易得多，经过短暂练习，戴里克就绷着脸上路了，此刻他仍维持那表情，好似自己是个除了净化什么都不会的机器——甚至净化的也不是他，而是“神器”。
    戴里克高举起那满是铜绿的十字架，安下意识仰头看去，正好看到尖刺突入指尖，铜绿在鲜血的洗礼下褪去，内里温和纯净的光辉暴露了出来。
    明亮的光刹那间覆盖了安的全身，席卷向她的身后，安惊异于这光的温暖舒适而又毫不刺眼，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变轻了。
    从回来汇报时样貌大变的探索小队成员身上，安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变化，她看向那奇装异服的少女，看见对方浅笑着举起那平平无奇的手杖，穿梭于他们之间，依次将手杖点在了他们的额头上。
    于是，安就看到一个又一个新生的居民。
    她眼神动容地看着少女回到原本的位置，随后从身后对他们来说宛如巨人的少年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裹，散开包裹，从里面倒出了一地的蘑菇。
    ——这包裹其实是爱丽丝开始行动前特意去捡的，蘑菇也……哦不是，蘑菇是捡的尸体，在尸体上养的。
    “这些蘑菇能在这片土地上成长，”爱丽丝神色平淡地从地上捞起一个蘑菇，取下上面的菌丝，全然不顾自己的话会带来什么影响，“它们吸收怪物的血肉成长，最后积累的毒素和疯狂会聚集到这种黑色的蘑菇内，其他的蘑菇可以食用……”
    她大致介绍了每种蘑菇的用途或者说食用方式，以及注意事项，曙光城的居民听得屏气凝神，他们看起来有很多疑问，但眼神死死盯着那些蘑菇，又时不时移到她身上，没人敢问出口，似乎生怕打断了她，她便不再继续讲述。
    其实生活在这样被诅咒的土地上上千年，他们对改变现状已不报希望，但爱丽丝做到了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事情——方才的净化和治疗，可不是虚的。
    因此，曙光城的居民也不由得萌发出了一点希望，他们期待着、祈祷着爱丽丝的话是真的，哪怕仍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至少他们能过得好一点，不用吃那些被诅咒的怪物，然后自己也被诅咒。
    在她话音彻底沉寂以后，寂静如同水波一样蔓延开来，爱丽丝并不急切，她只是将蘑菇放在了地上，平平淡淡地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把这些蘑菇烤熟尝一下，不过记得，一定要烤熟。”
    反正我准备了备用的菌丝……
    没有人动弹，他们看向自己的首领，安在众人的瞩目中，神色郑重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