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夜还很长。
    下一个梦境，爱丽丝没给艾伦自由发挥的机会，而是直接让自己和艾伦出现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中，门窗闭合，窗帘拉起，只有他们面前跳动的烛火作为光源。
    爱丽丝模糊了自己的影像，确保梦醒后的艾伦不会记得自己的长相，接着，她拿出一面镀银的镜子，擦拭摆放。
    接下来，她在那面镜子前点燃一根蜡烛，随后，她便用鲁恩语诵念起那段尊名来：
    “徘徊不去的英灵，
    “真实造物主的眷属，
    “凝视命运的眼睛
    “……”
    爱丽丝颇有仪式感的用鲁恩语一连念了七遍，随后爽朗地摔碎镜子，镜子碎裂的声音中，梦境再次摇晃起来。
    爱丽丝从将要破碎的梦境中退出，随后才皱起眉嘀咕道：
    “我是不是忘记放纯露了来着？还有，最后我忘记问问题了……”
    至于用鲁恩语念尊名，倒是她刻意为之，毕竟，万一真在梦里把乌洛琉斯引来了，那就问题大了。
    何况，艾伦还不一定听得懂赫密斯语。
    ……
    这是艾伦今天晚上第二次从梦中惊醒，他已然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回忆起梦境中的景象来。
    刚才短暂的梦境里，昏暗的房间和少女的面庞都称不上清晰，只有少女声线中的那段尊名让他印象深刻。
    艾伦猜测那应当就是尊名，正是他在场的乌洛琉斯的尊名，否则没有别的可能了——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找线索了。
    不过……为什么是鲁恩语？
    困惑在艾伦的眼里一闪而过，他回忆起赛琳娜对魔镜占卜的介绍，想起诵念尊名应当用赫密斯语，但很快他又完成了自我说服，因为他并不会赫密斯语。
    ——人怎么可能会梦见自己不会的东西呢？
    艾伦并未怀疑有人对自己梦境动过手脚的可能性，即使动过，他也不在乎，他将这视为命运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为他无比清楚，在这场属于“命运”途径的争端中，他唯一的价值是引来乌洛琉斯。
    至于奢望威尔·昂赛汀和爱丽丝能和平共处……这明显不太现实，倒是他们和平共处到威尔·昂赛汀出生前，是件可能性很大的事。
    说实话，艾伦并非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认真思考过，等到威尔·昂赛汀出生后，告诉妻子她产下了一个死胎，然后把孩子丢掉的可能性。
    然后威尔·昂赛汀就发现了他的念头，无情地嘲笑了他，并且告诉他，他大可以这么做试试。
    这反而让艾伦不敢尝试了，他并不敢拿自己和妻子的性命冒险，因此，这件事被他无奈地放弃了。
    而如果不这样做，那无非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与其继续这样下去，艾伦其实更倾向于迎接命运的审判。
    他毕竟被这件事折磨得太久了。
    艾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叹息一声，思考起自己去哪找人帮自己翻译这个尊名。
    ……
    克莱恩进入圣塞缪尔教堂的大祈祷厅内。
    连日的观察是有所收获的，克莱恩对内部看守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每天下午，都至少有一位内部看守者到大祈祷厅向女神祷告。
    今天，他正式来尝试接触内部看守者的。
    第一排坐着位套黑色神职人员长袍，但气息阴冷，脸色苍白，头发枯黄的老者，他正紧闭着双眼，专心祷告，是克莱恩之前感应到的内部看守者之一。
    他一般轮值周五……克莱恩没有真正靠近，离了两排座椅，找了个位置坐下，将帽子和手杖交给了贴身男仆理查德森。
    然后，他于坐下的过程里，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灵体之线”视觉。
    霍然间，克莱恩眼前出现了一根根虚幻的黑色细线，它们密集地从不同生灵体内钻出，一丛丛向着无穷远处蔓延。
    透过特殊的视觉，克莱恩窥视到了内部看守者的不同，但让人遗憾的是，爱丽丝并没有把窥视高位存在可能会被发现的事情和他讲清楚，否则他大概会占卜一下再做决定。
    无论如何，在一番惊险刺激的经历后，克莱恩迎来了埃莱克特拉主教的安抚，他放松下来，心底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你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
    “不！一点也不！你忘记自己接触过黑夜女神的圣物了吗？”
    谁？谁在说话？克莱恩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一下子僵硬起来，眼皮差点睁开。
    不一会儿，克莱恩就察觉到身上的衬衣传来一股湿透的凉意，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冷汗浸透了衬衣。
    他最惊恐的不是那声音说的话语，而是它为什么能直接响在自己心里，并且和本身未做改变的嗓音一致。
    ——要知道，同时认识克莱恩·莫雷蒂，并且知道他在圣物面前发过誓的人，实际上并不多。
    这句话的本意听起来像是提醒，克莱恩尝试着回忆那些人中的谁会用这种方式做出提醒，最后想起了爱丽丝。
    但克莱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爱丽丝确实可能用这种惊吓的方式做出提醒，但如果是她的话，这会儿自己睁开眼睛，应该能看到爱丽丝得意的笑。
    不，她现在就应该在我的耳边嘲笑我……克莱恩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并且想到了另一个同样满足条件的人。
    ——他自己。
    规划行动前，我其实有考虑过相应的问题，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不需要太担心，有爱丽丝在，女神不可能没察觉到我的异常，既然女神至今没有做出反应，那就说明祂是默许……等等，我如今的行为，也是女神默许的吗？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你考虑问题太理想化了，何况女神知道且默许你的行为，并不代表教会知道，不是吗？
    “教会大部分成员，恐怕保密等级并不足够知道你的事情，就像他们连爱丽丝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无可反驳，克莱恩也并不打算反驳，他思考起这个声音的来历来。
    嗯……虽然我在“无面人”阶段，已通过各种扮演，认清了真正的自己，但目前有多服食魔药，还未彻底消化，而“秘偶大师”要求给每一个人偶一个符合特点的人设，这同样容易导致人格分裂……
    还有，为了窃取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为了扮演道恩·唐泰斯，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潜意识中有强烈的动摇和怀疑倾向……这种状态下，刚才那位内部看守者失控的精神污染并刺激了我的灵体，让我精分出了一个人格？
    想到这里，克莱恩在心底询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嗓音迟疑了下道：
    “我是克莱恩，你是周明瑞。
    “不，我是周明瑞，你是克莱恩……”
    果然……克莱恩再次有了汗毛耸立的感觉，决定立刻离开圣赛缪尔教堂，返回家中，解决自己人格分裂的问题。
    当症状刚出现时，事情还比较容易处理，等到人格稳定并强大起来，开始抢夺身体控制权时，说不定就必须借助外力的帮忙了！
    他睁开眼睛，表情宁和地对身边的埃莱克特拉主教道：“我感觉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
    自从得了精神病，我精神好多了……说话的同时，克莱恩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埃莱克特拉主教露出笑容：“女神在庇佑你。”
    说话间，他从过来的牧师手中拿过一杯清水，递给道恩·唐泰斯。
    不需要解释，克莱恩知道这是圣水，往常也喝过，于是藏住担心，表面正常地接过杯子，一口喝掉。
    清凉的感觉顺喉而入，让克莱恩精神一振，似乎清醒了不少，就连脑海里那个声音都减弱了下去。
    这有安抚灵体的作用啊……教会对道恩·唐泰斯还是挺重视的，当然，这是他们非凡者造成的……克莱恩一边对埃莱克特拉主教点了下头，并在胸口画了个个绯红之月，一边沉稳地走向圣坛，去奉献箱前捐了50镑现金。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贴身男仆理查德森离开教堂，乘坐马车返回伯克伦德街。
    回到家里，克莱恩进入盥洗室来到灰雾之上，在发现自己的状态一点都没有变好后，他暗道了声“果然”，想了想，先触动了那颗属于爱丽丝的深红星辰：
    “我现在精神和你一样好。”
    第75章 秘偶大师的“妙用”
    爱丽丝充满困惑地放下了手里的冰淇淋。
    和我的精神一样好？什么意思……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没想出结果来，于是又吃了口冰淇淋，朝克莱恩问道：
    “什么意思？”
    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克莱恩的回应，于是失望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能干什么。
    ……我真去天桥底下摆摊？
    爱丽丝又想起那个她无疾而终的念头，似乎这么做也并非不可以，但爱丽丝一想到被她丢在灰雾之上的“混乱行者”非凡特性，就表情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