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那些家伙们……总而言之你快走！”
    明瞳冷下了脸色，想要将姬无双驱离，但姬无双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师父……我后来想了很多，关于您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为什么要尽心尽力教导我剑术等等，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关于我，对吗？”
    自从知道明瞳是天魔问天人后，姬无双就考虑了很多，无数信息和猜想繁杂纷扰，但归根结底，姬无双猜测应该是关于她的“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许是个好人？或许是个恶贼？
    但无论好人还是恶贼，总归不会是“平庸”的。
    一如她现在，踏入了半圣之境，有了轻易能斩杀虚空怪、左右战局的力量。
    可哪怕她帮助魔界赶走了归墟入侵，可明瞳看起来依旧一点都不高兴……
    这就表示，她的未来可能不大好。
    明瞳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父，要不然您就直接说吧，我可以接受。”
    “……”
    不知过了多久，明瞳才苦笑一声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在身边设下阵法，确保自己和姬无双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这才轻声道：“你可知道而今寰宇面临的局面？”
    “您是说归墟入侵？”
    “是。”
    明瞳缓缓抬眸，轻声道：“三大神木不见踪迹，人族大陆崩裂，魔族大陆出现归墟裂缝，灵界关闭封锁，归墟海再次沸腾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必死之局。而我们……对，我是说我们所有问天人，都看到了同样的一道身影，当万星寂灭，众生陨落，只有那道身影立于死亡和归墟的废墟洪流之中……”
    姬无双怔愣许久，哑声道：“您是说……那是……我？”
    明瞳哑声道：“你们身上的确有同样的气息……”
    姬无双：“……”毫无疑问，明瞳指的，应该是她从冥海回来后身上的特殊气息。
    所以从前她在姬家的时候，明瞳没有来找她。
    而是等她从冥海回来后，她才“确定”了她。
    “我会……摧毁一切吗？”
    “不是的！”明瞳咬牙打断了她，“不是的！未来的事情谁也没办法确定！”
    “可是您不是……”
    “不是，那只是一道虚影，谁也没办法确定事情的真相。”明瞳紧紧握着姬无双的手，一字一顿郑重道，“比起那个虚幻的未来，我更愿意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所真实所见的你，无双！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无论如何，只要你坚定自己的方向，一直一直前行就好，其他的事情，你无需理会太多。”
    姬无双沉默许久，反握着明瞳道：“师父，要不您再替我看看？”
    明瞳果断摇头：“不行，你和我之间已经产生了联系，我们是师徒，所以我无法再看到你的未来。但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你快点离开这里。”
    姬无双笑了：“师父，既然您相信我，为什么还要我走？我想和您并肩而战。”
    明瞳握着姬无双的手陡然用力：“你难道不知道吗？有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会怎么觊觎你的力量……”
    姬无双点头：“所以当初您给我的丹药，果然是为了保护我的。还有，其他的问天人没有再找到我，也是因为您，对吗？”
    明瞳想要说些什么，姬无双却轻声开口：“师父，我不是傻子，您这么多年一直不来见我，也不让我来寻找您，是不是害怕我看到您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枯萎……”
    姬无双说着，抬手抚上了明瞳的鬓角，如此珍重轻柔。
    她倾国倾城、钟灵毓秀的师父啊，鬓角竟然也长出了白发。
    这就表示……
    师父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逝。
    又例如此时此刻，面对这些虚空怪们。
    若是那位教导她剑术的、强悍如斯的师父，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等境地？
    明瞳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怎么会呢，你多想了，师父长白头发是因为年岁大了，与你无关……”
    就算明瞳极力否认，姬无双还是得知了答案。
    这一刻，姬无双内心的纠结和挣扎烟消云散了。
    或许明瞳一开始的确是抱着“杀了”她的心思来的，毕竟若是换位思考，姬无双也会选择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一位可能灭世的危险分子，当然是趁着她还弱小，除之而后快。
    可是明瞳保护了她，教导了她，甚至还用默默用自己的力量和生命作为交换，就是想给她一个未来和希望。
    有这样的师父，她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她啊她……哪怕出生不被期待、不被所爱，但她还是遇到了心软的师父。
    有师父在，她也不算白来人世间一趟，不是吗？
    第1308章 若不遇你（10）
    明瞳读懂了姬无双眼里的温柔和释然，心却不由得疼痛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你……无双……不恨我吗？”
    姬无双摇了摇头。
    她清楚地知道师父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但她也清楚地明白，她的未来是师父用力量和性命替她铺开的，是师父让她不受颠沛流离和苦难折磨。
    都说论迹不论心。
    无论这段师徒关系是怎么开始的，师父没有伤害她，还竭尽所有保护了她，这就够了。
    “您放心，您担心的未来不会发生的。”
    既然师父选择了相信她，她也会相信自己，她相信自己不会被所谓的命数和未来左右。
    她会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坚定之路前行。
    明瞳喉中一阵哽咽，抬手轻轻拥抱了她：“对不起，无双……”
    姬无双摇摇头：“您没有对不起我，相反，谢谢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我最茫然的时候，给我指引了方向。”
    明瞳还想说些什么，可衰竭的力量让她无法支撑自己，最终只能软软瘫倒在姬无双的怀里，不省人事。
    待明瞳醒来的时候，她已被送到了一处山青秀水之地，雅致的阁楼四周设有阵法禁制，她身边只有明烛一龙相伴，耳畔只有幽幽鸟鸣，再无别的异响。
    九若不是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姬无双的温度，她甚至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你醒了？”
    明烛欣喜不已，连忙小心翼翼扶起了明瞳。
    明瞳目光回视一圈，哑声道：“无双呢？”
    明烛沉默片刻，还是坦言道：“去了归墟海的战场。”
    明瞳大惊：“她……为什么要去？”
    明烛轻叹：“你昏迷后，天族和羽族的问天人带着大军进来了，他们本是来相助的，但不知为何，两位问天人却一眼就认出了姬无双……呃，也猜出了你的做事情，他说你背叛了寰宇……”
    当时的两位问天人虽是惊恐万状，却没对姬无双出手。
    毕竟现在的姬无双可不是一开始和明瞳相识时的姬无双，她是已经踏入半圣之境的不灭剑尊，是一人一剑就击溃了魔界归墟入侵的存在，是恐惧，也是希望……
    “小无双看出了两族问天人对你的不满和愤怒，主动提出和他们一同去归墟海。”
    得知答案后，明瞳心中如同堵了一团潮湿的水草，它慢慢生长着，蜿蜒着似乎要爬满她体内所有的间隙，叫嚣着要让她窒息。
    她不再言语，从须弥芥中掏出无数丹药和天材地宝，一股脑塞入嘴里，又盘腿落座，仰望无垠天幕，看日月升落，看斗转星移，感受着体内气息的逐渐恢复。
    明瞳并不是认命和放弃，而是努力调养身体，只有她恢复了实力，才能帮助姬无双。
    她都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在那么一群豺狼虎豹的环视之下，该怎么办。
    明瞳逐渐进入了入臻无我之境。
    若是顺利的话，她的实力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只可惜还不等她突破，异数先至……
    那日，日月皆陨，星海塌陷，浑浊之气冲天而起直贯九霄，无尽浓稠的血色仿佛天地的哭泣，红得让众生都心颤。
    明瞳自然被惊醒了，她想要冲出禁制，不曾想却被狠狠拦了回来，她只能不断惊呼。
    【明烛！明烛！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明瞳的，是从天极传来的高亢龙吟。
    “昂——”
    明瞳连忙抬头，这才发现这片绯红不是别物……而是明烛的血液……
    “明烛！！！！”
    “昂——”
    明瞳和明烛是本命契约者，可现在她的声音她的召唤，明烛都听不到，她甚至感应不到明烛的“心”！
    不，这不对劲！
    就在明瞳准备冲出禁制的瞬间，巨大的龙爪一爪劈开了禁制阵法，强行用带血的龙尾将她卷起，飞掠着要冲出这片大陆。
    明瞳立刻反客为主，将明烛强行收入识海，这才发现明烛已经遍体鳞伤，哪怕是在她的识海也无法自愈，鲜血“汩汩”外涌，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