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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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份的时候行里有一个产品爆了雷,又着实鸡飞狗跳了一阵子,每天都有人拉横幅在门口哭丧,楼上楼下回荡的都是谩骂。
    柜员们最爱看这种好戏了,活都不干,就围在楼道里听,不过我要感谢她们,人多力量大,我被人揪着头发扇耳光的时候好歹是把我救下来了。
    那个客户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已经儿女双全,家里开支大,她想钱生钱,留着给儿子买房,说实话2019的慢牛行情,她买别的产品倒还能赚点,但非常不巧的,她买了那个雷。
    她抽了我一耳光,我当时就感觉眼前一片眩晕,鼻子热热的,往下淌什么东西,还有就是耳鸣,别的倒还好,没什么感觉。
    “你怎么打人呢?”
    “报警!”
    “跑银行撒泼来了?当银行是你们菜场啊?”
    等视野恢复了,我看见她在哭,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泪眼婆娑地一张一张看过我们的脸。
    “侬确定伐?”两个警察同志站在我对面,一个记笔录,另一个两手搭在皮带上,低头看着我,倦怠的同时又有点烦躁,他怕我出尔反尔,于是接连问了两遍:“不追究?”
    “算了。”我说,“算了。”
    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因为她牵涉的金额实在是太小了,都不配放在台面上说。
    我很久没有和秦皖见面,可想而知他作为浦东分行一把手,被这个雷折腾得有多惨,我不想打搅他,那天晚上就没有发微笑的表情给他。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发了一个问号,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过了几个小时,凌晨四点多,手机响了,他发了一张他满脸汗珠的照片给我,健身房窗外天边已然发亮。
    “帅吗?”
    我心想真尼玛恶心,可回给他的是:“帅。”
    爆雷事件平息后我们才见面,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去他家,我们谁都没有提及此事。
    我们像以往一样洗洗刷刷,收拾了一番,基本上差不多了,他的新沙发也送到了,黑色鞣皮在阳光下泛着如汗血宝马的马鬃般柔亮的光。
    “累死了!人情我还清了嗷!”我大叫着倒在沙发上,想着就休息一下,耳边还飘着他的问话:“你喝什么?”就睡过去了。
    那时候已经九月底了,天气转凉,但我睡了一头汗,脸热,耳根也热,梦中被人连着羊毛毯搂进怀里蜷成一团,一个又一个灼热的吻在我耳廓,脸颊,嘴角……唇舌交缠间有人问了我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回答,所以我想那一定是一个梦。
    醒来时羊毛毯还裹得好好的,午后的阳光软得也像一个梦,他背对我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头发,羊绒衫和拖鞋都被染成金色,茶几上堆了一堆不知道是坦克还是战舰的零部件,电视机黑着屏,映出他专注的脸,音响缓缓流淌着一首英文歌,在客厅回荡。
    i prefer to be alone
    我更喜欢独来独往
    'cause my heart's been turned to stone
    因为我早已成了铁石心肠
    still here to heat you up at night
    可我还是会在深夜给你温存
    i told you not to fall in love with me
    我提醒过你 别爱上我
    if i won't give you everything you need
    毕竟我给不了你需要的一切
    is it love?
    这算爱吗?
    听好了
    oh i
    天哪
    lost my head as soon as i met ya
    遇见你后 我就失去理智了
    found my composure
    恢复理智后
    don't know what came over me
    我疑惑自己到底怎么了
    that's why i blow hot 'n' cold like an ac
    这也是我忽冷忽热的缘由
    gassin' you up then i backtrack but lately
    我会让你燃起心火再抽身而退,但最近……
    how toxic it may be
    这份爱到底有多蛊惑人心啊
    ……
    我伸手抚上他头发,他没回头,嚼完嘴里的薄荷糖才说:“醒了?你口水流我新沙发上了。”
    “我没有。”
    “我有照片为证。”
    “好吧。”我笑着抿去唇角清凉的甜,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头发,静静听完这首歌,“秦皖,你白头发又多了。”
    “谢谢,我看得见。”
    我向下摸上他凸出的颈骨,“也瘦了好多。”
    “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笑着揉一揉他被晒得暖融融的衣领,“你穿这件羊绒衫很帅。”顿一顿,“你很帅。”
    沉默。
    “我是说……”我笑着把手垫在脸下,“这次浦东分行处理得很好,你真的很帅,很厉害。”
    “谢谢,这我也知道。”他抬头在电视机屏幕里看我的脸,“睡好了没有?睡好了陪我去吃饭,饿死了,就为了等你。”他低下头,把最后一个零部件粘好,“有话跟你说。”
    “好。”
    第18章 三次
    我们再一次来了国金,各逛各的,在爱马仕门口碰头。
    “你怎么什么都没买?”我偏偏头,看他左右手都空着,“上次来在爱马仕买了不少。”我笑,“我可都记得。”
    “不说何么斯了?”他也笑,淡淡的,没多少嘲讽的意味,“没什么好买的。”
    “那时候我妹还没嫁人,她喜欢这东西,还有几个领导夫人,这种人情要平时一点点做的,临时抱佛脚可没人理你。”
    “哦。”我低头看高跟皮鞋尖,“还以为是女朋友。”
    他嗯了一声,“平时会买,但那天……”他无奈地笑着看我一眼,这老实的笑在他脸上实属罕见,“带着个小姑娘,总觉得不大好。”
    “那条围巾没见你戴过,不喜欢?我特地挑了小动物的。”
    “那个……”我脸一热,“丢了。”我歉意地看他,“那个时候不识货,也觉得太薄了,还没你给我的那条暖和,然后搬家东西又多。”
    “一条围巾而已。”他宽和地笑着点点头,说:“给你那条围巾也不是我女朋友的,是我的,勾破了,就随手扔办公室沙发上了。”
    “逗逗你。”他低头看自己迈向前方的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细长的眼尾也有了皱纹,“你那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像只白猫一样蜷在沙发上抱着那条破围巾,仰着小脸木木地看我,我感觉我就是把你杀了,你也不会躲。”
    “那还是会躲的。”我呲出我的尖牙。
    “好了好了闭上吧。”他皱着眉嫌弃地笑,用胳膊肘把我怼开。
    我们笑够了一起往前走,我的指尖被揉进一片温热与干燥中,之后是整只手。
    我没有躲,任由这只手停泊在他大衣口袋,与他十指相扣。
    这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一样,我们再没说话,直到他突然笑了一声。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目击?”他看看四周小声说:“领导和女下属大搞权色交易。”我一听赶紧往外抽,却被他收紧掌心握住,笑道:“好了,男未婚女未嫁的,我都不虚,你虚什么?”
    我听着自己咚咚跳的心恢复平静,“对,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他没再说话,拉着我站住,像做了一个决定,“今天吃好点!”他笑眯眯捏捏我的手,“我请客。”
    我问他请客的由头是什么,他说他乐意,大不了下次再吃黑珍珠餐厅我请就好了,反正上海黑珍珠多的是。
    于是我们去了一家吃浙菜的餐厅,很典型的杭甬文化特色:一眼望去就是竹板,藤席和老石砖,弧形屏风此起彼伏,像连绵的山水。
    但我最喜欢的是灯:灯柱在空中画出一道写意的弧线,灯盏悬停在你头顶。
    极致柔和的灯光底下,连秦皖那双飞扬跋扈的凤眼都少了几分刁钻,让你感觉你开他玩笑他也只会好脾气地笑着挠挠头。
    “领导今天心情不错。”我先喝一口老鸭汤暖暖身。
    “你呢?”他今天胃口似乎不错,转眼吃了第二块乳鸽,神色淡然:“你最近好吗?”
    “我?”我笑笑,“好。”
    他细细咀嚼,低头望着面前的碗,“你是不是当我耳聋眼瞎,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他身边,想了想,说:“你说的是那天那个客户?”
    他不响,只低头吃甲鱼。
    “她打我的时候我就不觉得生气或者羞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是幼儿园小朋友抢我洋娃娃的场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抢不过,就乱抓,把一个小朋友手抓破了。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只是在抢回我自己的东西,可他们尖叫着把她护在中间,像看什么恶心东西一样看着我。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阴天,我站在烂泥塘旁边,身上脸上都是泥,哭着一张张看过他们的脸。”
    我看着门口穿蓝色秀禾,面带微笑的迎宾小姐。
    “所以我想她为什么哭呢,明明理在她那边,她一哭就从龙,变成一只求着让人可怜的可怜虫,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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