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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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走过去,雏鹤小心地将孩子递到她怀里。
    很轻。轻得像一团云,又沉得像整个世界。
    婴儿睡着,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皮肤红红的,呼吸微弱而平稳。
    幸低头看着他,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紧握的小拳头。那只手立刻动了一下,手指张开,又慢慢蜷起,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暖,鲜活,如此脆弱,又如此顽强地存在着。
    她抱着这个新生的生命,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鬼,如果所有人都能这样平安地出生、长大、老去……那该多好。
    “怎么了?”忍轻声问。
    幸摇摇头,将孩子递还给雏鹤:“很健康。”
    那天大家在宇髄家待到傍晚。
    三老婆吵着要给这个孩子取名字,宇髄天元大笑着说要取个“华丽”的名字,雏鹤温柔地反驳说名字要朴实一些才好。蜜璃和香奈乎小声讨论着婴儿的眉眼像谁,小芭内安静地坐在蜜璃身边。
    幸和义勇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渐渐西斜的太阳。
    “真好呀。”
    幸轻声说。
    义勇“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夏夜的风带着热气,吹起幸鬓边的发丝。义勇走在她身侧,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夜里,幸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义勇怀里。他的手臂环过来,将她搂紧。
    沉默了很久,幸才轻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要是……能有个像你的孩子……就好了……”
    义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紧到几乎让她窒息。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眼睛,最后是嘴唇。
    那个吻很重,带着某种说不清……近乎疼痛的温柔。
    那一夜,他们做得比平时更久,更用力。
    天快亮时,幸累极了,在义勇怀里沉沉睡去。
    义勇没有睡,他只是看着她,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了很久。
    初秋的一个早晨,他们再次坐上了火车。
    这是大正时期新开通的线路,车厢里很干净,木质座椅被擦得发亮。窗外田野飞快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车厢里人不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对面的空座位上。
    幸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景色,义勇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车票。
    车程不长,半个时辰左右。中途停靠时,上来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搀扶着老奶奶,两人在幸和义勇对面的座位坐下。
    “哎呀,这天气真好。”老奶奶笑着说,眼睛眯成两条缝。
    老爷爷点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水壶,递给老奶奶:“喝点水。”
    幸安静地看着。老奶奶喝水时呛了一下,老爷爷立刻轻轻拍她的背,动作熟练而自然。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老爷爷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老奶奶擦擦嘴,看向幸和义勇,眼睛亮了一下。
    “年轻人,你们是夫妻吗?”
    幸愣了一下,义勇也抬起眼。
    “真好啊。”老奶奶自顾自地说,脸上带着怀念的神色,“我年轻的时候,我家老头子也总是这样陪着我到处走。”
    她看向义勇,又看看幸,笑容更深了。
    “你丈夫真体贴,一直照顾着你呢。”
    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到义勇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老爷爷拉了拉老奶奶的袖子:“别打扰人家。”
    “哎呀,我就是说说嘛。”老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回头和老爷爷低声说起话来。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
    幸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然后,她极轻地,朝义勇的方向侧了侧身。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两个字。
    义勇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抿了抿唇,眼神却依旧沉稳,只是低声说:“……别闹。”
    幸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却从眼底漾开,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重新坐直,看向窗外。但手指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义勇的手指。
    义勇没有躲,反而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他们在那个熟悉的小站下车,卖草药的人家住在小镇边缘,房子不大,但庭院里种满了各种药草。
    秋日阳光下,叶片泛着油绿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香气。
    幸和义勇推开院门时,正在晾晒药材的夫妇同时抬起头。
    “啊呀!”
    妻子先叫出声,手里的竹匾差点掉在地上。丈夫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义勇先生——幸小姐!”
    两人快步迎上来。妻子抓住幸的手,上下打量她,眼眶有些红:“你们还好吗?真是好久不见呀!”
    “我们很好。”幸轻声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快进来!”丈夫连忙招呼,“外面太阳大,进屋坐。”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只是角落里多了些孩子的玩具,木马、布球、彩色的石子。
    “阳太!”女主人朝里屋喊,“来客人了!”
    门帘被掀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探出头来。他长得清秀,眼睛很大,好奇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幸蹲下身,从带来的礼物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小小的和服,还有几本识字书。
    “这是送给阳太的。”她轻声说。
    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接过和服,摸了摸上面绣的竹叶图案,又看了看那几本书。然后他抬起头,对幸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
    那一刻,幸仿佛看见了另一张脸。
    慧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腼腆地对她笑。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阳太的头:“要好好长大啊。”
    从那以后,他们去那户人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是带些城里才有的点心,有时是给阳太带些新衣服,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坐,喝杯茶,看看孩子。
    阳太渐渐和他们熟了。幸教他认字,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义勇则教他一些基础的剑道姿势。
    那并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强身,为了保护自己。
    “手要稳。”义勇握住阳太小而软的手,帮他调整握竹刀的姿势,“腰要沉。”
    阳太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稚嫩,但眼神专注。
    幸坐在廊下看着,看着庭院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着义勇难得的耐心,看着阳太因为学会一个新动作而雀跃的笑容。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有一次,阳太忽然问:“幸阿姨,义勇叔叔,你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幸怔住了,摸了摸他的头,“小阳太怎么突然这样问?”
    阳太拉着幸的手,又看了看义勇,“你们……你们对我很好,会陪我玩,就像我的第二个爸爸妈妈一样……”
    听到他的话义勇停下了动作。
    幸紧紧的握了握他小小的手,温和地说:“小阳太,我们会一直看着你长大的。”
    阳太点点头有些似懂非懂,但也没再追问。他练了一会跑去找女主人要点心吃了,留下幸和义勇站在院子里。
    义勇走到幸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也挺好。”他说。
    幸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是啊,这样也挺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夏秋冬轮转。
    幸的头发渐渐长到了可以挽起的长度。她常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将发丝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嘴角那颗小痣愈发清晰。
    她穿的大多是素色的和服,有时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羽织,在庭院里修剪花草时,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温柔的云。
    义勇的头发剪短了许多。额前的碎发不再遮挡视线,露出完整的眉眼,侧脸的线条显得愈发清晰。
    他不再穿鬼杀队服,换上了深蓝色的简纹和服,里面穿着一件洋式衬衫,外罩一件墨色的羽织。那羽织没有纹样,质地厚实,适合春秋穿着。
    握刀的手如今更多时候握着锄头、剪刀,或是阳太的小木剑,指间的薄茧依旧,却多了几分生活的温度。
    义勇偶尔会指导附近愿意学剑的少年。
    不是鬼杀队的呼吸法,只是最基础的剑术。来学的孩子不多,三两个,大多是附近农户家的儿子,学些防身的本事。
    他教得很认真,虽然话依然少,但每个动作都示范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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