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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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她与这个曾经属于她的光明世界之间,一道有形却无法逾越的屏障。
    雪代幸像一缕无所依归的游魂,穿梭在城镇与乡野之间。
    白日,她借助竹笠与伞,谨慎地行走在建筑的阴影下。
    夜晚,她则隐匿于更深的黑暗中,警惕着来自同类的感知,任何一只游荡的鬼都可能成为鬼王感知她的触角,将她拖回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同样还要躲避鬼杀队。那熟悉的制服,那凛然的剑气,曾是她誓死守护的信念,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却成了需要远离的标识。她无法想象,若与昔日的同伴相遇,是该敌对相向,还是该在他们震惊而痛惜的目光中狼狈逃窜。
    她无法解释,亦无法再面对他们。
    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
    幸在一个刚苏醒的城镇边缘,戴着厚实斗笠,安静地立于一家早开店铺的屋檐下,看着集市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晨雾如轻纱,模糊了远近的景物。
    也就在这时,几名黑色制服的人匆匆穿过集市,他们的步履沉稳而迅速,鎹鸦在他们头顶低空盘旋,发出短促的叫声,似乎在催促。
    他们径直从幸所站的屋檐前走过。最近时,与她仅隔着寥寥数步的距离,仿佛一触即破的晨雾。
    就在这时候,幸看到了。
    那群鬼杀队员之中,有一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几乎快要让她呼吸骤停。
    恰在此时,一个匆忙的行人不小心碰掉了幸的斗笠边缘,她下意识地抬手扶正,视线也落在了他恰好经过近在咫尺的背影上。那墨黑色的发丝,双色交织的羽织还有挺直的脊背,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
    而他,似乎因鎹鸦的催促,或因心系任务,并未回头,也未向这屋檐下投来无关的一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街道尽头。
    幸扶着斗笠的手,久久未曾放下,她在那里站了很久,静静望着那片空茫尽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走过的痕迹。
    后来,她的足迹遍布荒山野岭。
    命运的丝线,有时纤细得令人心碎。
    那是一个熙攘的黄昏渡口。
    为了渡过一条宽阔的河流,幸选择了入夜前最后一批渡船。她站在等待渡船的人群边缘,穿着素色和服一如既往打着伞,帽檐压得很低。
    一艘渡船靠岸,乘客们鱼贯而下。而在另一艘几乎同时靠岸的船上,下来了一个穿着双色羽织的沉默剑士。
    一个上船,一个下船。
    在晃动狭窄的踏板上,在熙攘交错的人流中,他们衣袖相隔不过数尺。周围是归家旅人的谈笑、船夫的吆喝、流水的声音……一片混乱的喧嚣。
    他目视前方,习惯性地警惕着环境,却未曾留意身边这个低垂着头打着伞,气息收敛到极致的“普通”女子。
    她则紧紧攥着伞柄,将所有存在感都压缩在那方寸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个线条清瘦的下颌,被人群簇拥着,与他擦身而过。
    没有目光交汇,没有心跳失序。只是一个普通旅人与一位忙碌的剑士,完成的一次生命轨迹中无言的交错。
    他踏上岸,走向通往内陆的路,没有迟疑。
    她登上船,驶向河流的对岸,没有回头。
    如同两条交汇片刻便各自奔流的溪水,短暂地共享了同一片空间,却奔向截然不同再无交集的远方。
    谁也不知道,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是谁的魂牵梦绕,又是谁的刻骨铭心。
    一次又一次,他们行走在相邻的轨迹上,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却如同隔着无形的墙壁,在命运的捉弄下,重复着无声的错过。
    雪代幸成了一个被两边世界都排斥的存在。而唯一的准则,便是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遵循心底那点未曾泯灭的微光。
    她曾于月夜下,无声地拧断了一只正在袭击癸级队员的劣鬼的脖子。
    那几个年轻队员惊魂未定,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于林间一闪而逝,宛如山野精怪。
    还有一次,在一个弥漫着薄雾的清晨,她听见了熟悉的……属于水之呼吸的挥剑声,只是那声音尚显稚嫩,带着慌乱。
    一个穿着鬼杀队服的少年,正被数只低级鬼围困,险象环生。他的招式,依稀能看出几分狭雾山的影子,只是远未纯熟。
    雪代幸没有犹豫。
    她悄无声息切入战局,未用血鬼术,仅凭速度与力量,指尖划过,几只低级鬼便已身首异处。她刻意避开了那少年的视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已退至雾霭深处。
    少年怔怔地看着地上迅速消散的鬼尸,又望向那空无一人的雾气,只来得及对着那片虚空,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多、多谢前辈相助!”
    他并未看清救命恩人的脸,只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个穿着素净和服……身形纤细的女子,气息……有些说不出的冰冷与沉寂。
    后来,这名水之呼吸的初学者,在一次前往水柱宅邸汇报任务的间隙,无意中瞥见了这样的画面。
    水柱的宅子,在一片浓密的竹林中,那是一座及其简素的宅邸,听前辈们说水柱大人刚搬来这座宅邸不久。
    此刻,那位以沉默寡言和强大实力著称的水柱富冈义勇大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庭院中的千年竹林进行修炼,而是静静地跪坐在和室内,手中捧着一幅卷轴,正垂眸凝视。
    少年有些好奇,偷偷多看了一眼。
    那卷轴上,画的是一位女子的半身像,墨色勾勒出她沉静的眉眼,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边那颗小痣,被细腻地点染出来。
    少年心中讶异,原来像水柱大人这样正经严肃的人,也会看女子的画像吗?而且……画上的女子,为何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那模糊的印象转瞬即逝,他并未深想,只当是错觉,恭敬地行礼后便退下了。
    之后,少年在与几位资历较深的前辈闲聊时,提起了这件小事。
    几位前辈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悲伤与遗憾。
    “那是富冈先生曾经的恋人……也是我们鬼杀队,曾经要继位的静柱,雪代幸。”
    “静柱?”少年愕然,他加入鬼杀队时,并未听过这位柱的名号。
    “是啊,一位非常出色的剑士,自创了静之呼吸。”另一位前辈接口,语气低沉,“可惜,在一年前一次单独任务中……遭遇了上弦之鬼,最终……下落不明。一年了,没有任何消息,按照惯例,已经可以确认……死亡了。”
    他们开始讲述那个关于惊才绝艳的少女剑士的故事,讲述她与义勇大人之间那些沉默却深刻入骨的羁绊,讲述他们如何在失去重要亲人后相互支撑,成为彼此黑暗岁月中唯一的光,最终成为彼此灵魂认定的伴侣。
    “富冈大人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真正活过了吧?”有人望着远方,轻声叹息,那叹息声飘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寥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只知道斩鬼的刀。”
    水呼少年听着前辈们充满遗憾与悲伤的叙述,他想起水柱大人那总是如同结了冰湖般的眼神,想起他近乎自毁般执行任务的疯狂……原来,那冰层之下,埋葬着如此深刻的爱恋与痛楚。
    最终,他只是遗憾地摇摇头,将那份模糊的熟悉感归咎于对传奇前辈的仰慕所产生的错觉,全然未曾将那位光芒万丈却骤然陨落的静柱,与雨夜里那个气息冰冷的救命恩人联系起来。
    然而这些关于过去的议论,幸无从知晓。
    她继续着她的流浪,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心口的空洞时而被触动,时而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直到某个秋意渐深的午后,她的脚步,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踏上了一条熟悉的小路。
    路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越往前走,心跳便越发不受控制。
    当她终于站在那个栽种着几颗樱树的熟悉坡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是幼时记忆中的野方町,只是比记忆中更显宁静,甚至……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寥落。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曾和那个人约定要回去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素色的和服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本应该感到温暖,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痛意从皮肤上蔓延。
    最终,她还是迈开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町内。她避开了可能有熟人认出她的主街,绕到了记忆中外婆家老宅的后方。
    老宅因无人久居,显得有些破败,她找来角落里尚且能使用的苕帚清扫了一下院中落叶,然后去往了另一间同样显得破败的宅邸。
    轻轻推开门的瞬间,她最先看到的是院中那依旧伫立的樱树,再然后,树下一抹鲜艳的颜色吸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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