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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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找出针线,坐在被阳光勉强照到的窗边,开始了漫长而专注的缝补,针尖穿透厚实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手指冻伤初愈,动作还有些笨拙和微痛。
    幸将暗红内衬相对完好的后幅与坚韧的袖筒拆下,又将锖兔那件三色羽织的前襟、内衬和相对完好的下摆仔细拆解。深红如同凝固的热血,三色仿佛流动的溪水与森林,在她手中以一种奇异的和谐被重新拼合。
    针脚细密而绵长,带着一种无声的虔诚。
    她不是在简单地缝补一件衣服,更像是在弥合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在破碎的过往与沉重的现在之间,用丝线架起一座微弱的桥。
    上一世她见过义勇穿着类似拼合的羽织,那时只觉得冷硬疏离,此刻亲手触碰着这两块浸染了不同生命与记忆的布料,指尖抚过那些早已干涸却仿佛仍有温度的血渍,属于锖兔的,属于义勇的,甚至可能还有茑子指尖留下的温度。
    这时的幸才真正懂得这件衣服所承载的分量。
    它不是一件衣服,是逝者无声的托付,是生者背负的墓碑与未熄的星火,是守护在绝望深渊边缘最后的壁垒。
    当最后一线缝合完毕,一件全新的羽织在她手中成形。
    深红与三色交融,既保留了义勇惯常的沉静底色,又融入了锖兔那份未曾熄灭的生机与义勇幼年时茑子给予的温暖痕迹。
    幸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指尖下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
    她将它轻轻挂起,取代了那件褴褛的深蓝旧衣。
    新羽织在微弱的光线下静静垂落,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也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休养到第四日,两人行动已无大碍,冻伤处只余下淡淡的红痕。
    小镇严寒依旧,但身体内部被呼吸法淬炼过的力量已然复苏。
    清晨,幸在院中缓慢活动着筋骨,试图重新感知“静之呼吸”那微妙而难以捉摸的韵律。
    义勇则在廊下,用恢复得差不多的手,一丝不苟地擦拭保养着日轮刀,冰蓝的刀身映着雪光,寒气凛然。
    宽三郎此时穿过庭院厚重的积雪,落在廊柱上。
    老鎹鸦抖落羽翼上的冰碴,声音嘶哑沉重:“白头山——山下村落…夜里…睡死过去!雪地…有奇怪的冰晶…反光…嘎!又像毒蘑菇的粉末!气味…是鬼!”
    冰晶?毒?幸和义勇的动作同时顿住。
    幸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义勇擦拭刀身的动作停滞,刀面清晰映出他骤然冷冽的眼眸。
    是她一开始去白头山调查的鬼吗?那鬼果然还在附近活动,甚至变本加厉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旅店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一股裹挟着雪花的寒风猛地推开。
    “哎呀——!”
    一个身影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进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与药草的奇异冷香。
    来人身材纤细娇小,穿着鬼杀队制式的队服,外面松松垮垮罩着一件显然偏大的深紫色羽织,长长的下摆几乎拖到雪地里。
    她似乎被满院的积雪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站稳,抬手扶了扶头上歪斜的深紫色蝴蝶发饰。
    抬起头时,露出一张异常白皙精致的脸孔,眼睛尤其引人注目,那是一双极其少见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正因迷路的懊恼和突然看到院内两人的惊讶而微微睁大。
    “抱歉抱歉!这山里的雪路简直比蜘蛛鬼的丝线还缠人!”她拍了拍羽织上的雪沫,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跳跃感,尾音习惯性地上扬,像是在笑,可那双紫眸深处却没什么温度。
    目光飞快地扫过院中严阵以待的幸和义勇,尤其是义勇手边那柄尚未归鞘、寒光湛湛的日轮刀,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那抹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打扰啦!请问——白头山是不是往这个方向走呀?”
    第29章 蝴蝶
    “白头山是这个方向没错吧?”
    少女声音清脆,尾音习惯性上扬,目光却扫过义勇膝头染血的绷带,最终停在幸脸上,“你们也是来处理‘冻僵案’的队员?”
    宽三郎在廊下发出嘶哑的补充:“就是她,总部增援。”
    幸微微点头。
    义勇已收刀入鞘,沉默地起身,行动间毫无滞涩,仿佛方才被血渍渗透的绷带只是幻影。新制的拼色羽织垂落在他肩背,深红与橙绿棕三色奇异地交融。
    “现在出发。”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紫瞳的少女唇角弯起更深的弧度:“真是雷厉风行呢。那就请多指教了,我是蝴蝶忍。”她转向幸,眼中那层薄冰似的疏离融化了些,“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雪代幸。”
    “雪代姐。”忍从善如流,目光掠过幸指节处尚未消退的冻疮红痕,“看来我们得在雪夜里做伴了。”
    白头山的夜,是凝固的墨色。
    白日里三人留下的足迹早已被新雪覆盖,唯有空气中混合着的冰雪与某种甜腻腐败的异样气息,如同鬼物留下的无形路标。
    身前带路的深紫色身影在风雪中异常醒目,宽大的羽织下摆扫起雪尘,像一只固执穿越暴雪的夜蝶。
    蝴蝶忍的步伐轻得几乎不留痕迹。
    “左侧三十步,”她突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紫眸在黑暗中折出幽光,“雪下有东西移动…带着冰晶凝结的声音。”
    幸凝神感知。
    静之呼吸·壹之型·镜心止水悄然运转,世界在她眼中骤然澄澈。
    风雪轨迹化作万千银线,而在那片雪坡深处,一团扭曲,颤抖的冰冷轮廓正缓慢蠕动。它周身散发着细微的噼啪声,那是冰晶在血肉中生长的声响。
    “是它。”幸低语。
    话音未落,那片雪坡猛地炸开。
    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尖叫着弹射而出,动作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它皮肤呈现病态的灰蓝色,覆盖着细碎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霜白的寒气。
    “鬼杀队!怎么还有两个?!”男鬼的声音尖利刺耳,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明明只有一个女人追查我!雪崩!雪崩应该埋掉她了!”
    它语无伦次,转身就逃,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并闪烁着冰晶微光的湿痕。
    “雪崩……”幸的喃喃出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白头山那场几乎吞噬她和采药孩童的白色噩梦,源头竟是眼前这只仓皇逃窜的鬼。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比冻伤更深彻骨髓。
    “别想逃!”幸的身影倏然消失于风雪,静之呼吸赋予她融入夜色的迅捷。瞬息之间,她已截断鬼的去路。日轮刀出鞘的寒光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先一步冻结了鬼脚下的积雪。
    “碍事!”鬼发出困兽嘶吼,双臂挥出,数道尖锐冰棱撕裂空气射向幸的要害。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动!”
    几乎同时,义勇的身影如一道深蓝激流切入战局。冰蓝的刀光划出圆融弧线,并非硬撼,而是巧妙牵引、偏转,将致命冰棱尽数卷入水流般的刀势绞碎成漫天晶沫,斩击形成的漩涡激荡不息,为幸制造了完美的突进间隙。
    就是此刻!
    “静之呼吸·贰之型·瞬步无声!”
    幸的身影仿佛被风雪吞噬,下一瞬鬼魅般出现在鬼的侧翼。刀锋没有炫目华光,只有凝聚到极致的“静”,如同月光下无声滑过咽喉的薄冰。
    “噗嗤!”
    鬼的肩膀爆开一团混合冰晶与黑血的污秽。它惨嚎后退,伤口处迅速凝结厚冰试图止血,望向幸的眼神怨毒又恐惧。
    义勇的刀势如连绵不绝的波涛,将鬼牢牢压制。鬼被迫全力催动血鬼术,周身冰晶暴涨,化作无数冰刺疯狂反击,试图撕开包围。
    冰与水激烈碰撞的瞬间,幸的感知中,义勇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水流奔腾的韵律,竟奇异地与她体内静之呼吸的冰冷溪流产生了共鸣。
    冰封河面下,暗流找到了共同的脉动。
    她脚尖轻点,无需言语,自然踏入义勇刀势流转的节奏空隙。
    当鬼凝聚全身力量,在胸前竖起一面厚实冰盾的刹那。
    幸的身影再次消失。
    力量与呼吸在瞬间压缩至刀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刀尖带着细微却穿透一切的螺旋劲气,直刺冰盾核心。
    这是她顿悟出的叁之型,还没有名字。
    冰盾中心蛛网般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体,轰然崩碎。幸的刀尖去势不减,精准没入鬼因惊愕大张的口中,贯穿后颈。
    鬼的动作彻底僵滞,猩红眼中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身躯连同头颅化作飞散的冰尘与黑烟。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结。
    义勇收刀入鞘,幸缓缓垂臂,刀尖寒气未散。两人隔着飘散的冰晶与黑烟,视线短暂交汇,义勇的目光在她被冰棱划破的袖口停顿一瞬,随即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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