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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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一边游,身体里还发出了某种奇怪的响动,那听着像风,又接近坏掉的破手风琴。谜底很快就被揭晓:原来这来自于它身侧嘶嘶漏风的大洞。
    伤口豁然大开,徐知酬看到了内里交错挤压的脂肉。它游得实在太慢,直到最后一丝尾尖消失视野范围之外,徐知酬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能呼吸。
    “呼……呼……呼啊……唔!!”
    阵阵干呕冲动从喉头泛起,他捂住嘴,重新使唤双脚挪到了门边。
    门外已然空无一物,只有风还在一如既往地吹拂。雨点噼噼啪啪砸在徐知酬肩头,把他耍得人仰马翻的那条蓝裙子将自己困在了门框上。它挣扎的姿态十分可怜,就好似一只被人剪去了翅膀的闪蝶。
    徐知酬踮脚将裙子扯下,然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战战兢兢地朝门外探出头了去。
    前方,空无一物。
    左侧,什么都没有。
    右手边,是他常走的路。
    头顶,只剩下几根蓝裙子余留的丝线。
    “呼……”徐知酬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颤颤巍巍摸上自己的脖子:还好,没有被那怪物咬断。
    “刚才那个……那是什么啊……?”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头顶“轰”地响起巨雷,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头跑了过去。
    糟了,忘了屋子里还有人了!
    “知甄,知元,你们没事吧?!!”
    他焦急地推开房门,却见那黑蛇一冲而出对他张开了血口——
    “阿真!救我!!!!”
    时妙原尖叫着从荣观真怀里弹了起来。
    第35章 狂风起涌(一)
    时妙原猛然睁开了眼睛。
    方才看到的画面还在他脑海中翻腾, 眼前的视域仿佛被蒙了一层纱帐。
    周身环绕着令他怀念的气息,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脸蛋,过了一会儿时妙原反应了过来:他正躺在荣观真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时妙原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结果起得太快又晕头倒下, 再次被荣观真稳稳接住。他扶着时妙原的后颈, 带着他靠坐在了一块大石旁。
    “别乱动,深呼吸,慢点起, 实在不行再休息一会儿。”荣观真低声说道。
    时妙原捂着脑袋缓了很久,才差不多辨认出周围的景象。
    这里依旧是水底, 避水珠的光辉仍然璀璨夺目。它为他们辟出了一小片干燥的区域,而在四五米开外的地方,无波无形的黑暗正在障壁边徐徐地流淌。
    黑水淹没了鱼儿与水草, 视线正前方有几截黑漆漆的石柱,那是他在徐知酬的回忆中见过的石雕,是“白马”的残骸。
    而他所倚靠着的, 正是乌枫镇只剩下了一个木字旁的石碑。
    遥英和荣承光站在白马残雕边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注意到时妙原醒来, 荣承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又昏过去了,祖宗。你怎么老这样,能别拖后腿了不?”
    “我刚才是被魇住了吗?”时妙原挠着后脑勺问,“我……呼,我好像变成了别人,跟着他走了好远的路。”
    “是的, 从刚出门那刻起,我们就进入了幻境中。”遥英解释道,“我们仨脱离得比较快, 但是你……法力有限,陷得太深,似乎还直接被亡魂上了身。我们想把你拉出来,都费了不少力气。”
    “常栖迟,你真的能当护法吗?”荣承光不耐烦地问,“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找的这么弱的跟班!到底是谁保护谁啊?你有几年修为?你是鸟妖是吧,啥鸟啊,是大鹏,是雪鸮,还是老鹰?”
    “那啥,谢谢小荣老爷抬举,但人家其实是喜鹊来的。”时妙原娇滴滴地笑了。光看他这样,别说是喜鹊了,就连当山鸡都未免有些掉价。
    “别谢我,你还是先谢谢他吧!”荣承光指着荣观真说,“是他一意孤行要救你的,我喊了好多次要他别再管你,他倒好,百八十年不见发这么大一次善心,好说歹说都非得把你捞回来。”
    荣观真脸上的红布条有些歪了,时妙原未作多想,抬手帮他扶正了一点。
    他语气轻快地说:“那就多谢荣老爷救我一命啦。”
    荣观真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我喊你荣老爷啊。”
    “我问的是你没醒的时候。”荣观真平静地说,“你那时候是怎么称呼我的?”
    荣承光贴心地提醒道:“你叫他阿真哦。真恶心啊,跟喊小孩子似的。”
    时妙原当即捧腹大笑:“哇!真的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呀!哈哈哈哈哈……哎哟,可能那时候我脑子不太清醒吧!那什么,我不能这么叫么?”
    他内心汗如雨下。
    不能这么叫吗?鬼都知道当然不可以!
    古往今来几千年,敢这么喊荣观真的也就只有曾经的他还有荣闻音而已。只能说肌肉记忆终究还是高于理智,时妙原恨不得连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叫你乱喊,叫你乱喊!叫你管不住脑子!
    “先别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荣观真竟然直接转移了话题,这可正中了时妙原下怀。他立刻哎哎哟哟地往他怀里倒了进去:“哎哟你别说,哎哟头好晕,哎哟胸口闷闷的。哎哟难受,喘不过气儿……哎?哎哎哎哎哎?”
    荣观真又抱住了他。
    他像哄小孩似地拍着时妙原的后背问道:“这样会好些么?”
    他们面对面相拥,时妙原甚至闻到了他身上若隐若现的花香。那是黄姜花,这里离蕴轮谷至少百里之远,这味道竟然也没有完全消散。
    时妙原的大脑宕机了。他僵硬地嗫嚅了几句,好半天没能蹦出一个字儿来。
    荣承光嘶嘶哈哈地吐起了信子,遥英见状担忧不已:“你感冒了?”
    “没。老房子又着火了,我闻着味儿太冲,得想法子散散气儿。”
    “噗。”
    荣承光的耐心毕竟有限,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好了!你俩腻歪完了没有?别搁这你侬我侬的了,那喜鹊!我问你,你刚才在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
    “哦,哦!差点忘了这茬我靠!”时妙原赶忙挣脱出荣观真的怀抱,他咳嗽两声,红着脸说:“我变成了一个叫徐知酬的人。”
    “徐知酬?”
    “对,从我的视角来看,他是乌枫镇中心学校的一名初中生……”
    时妙原一一复述。
    待到他终于结束讲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所以,我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条迎面扑来的黑蛇,再接下来就不清楚了……你们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时妙原问。
    荣观真一言不发,而荣承光也难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遥英低头稍作思考,说:“他应该死在了洪水里。”
    “洪水?”
    “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997年夏天,慧阳一带发生了一次百年不遇的特大级别洪水。”
    遥英回忆道:“那时天气预报系统还不完善,短短三小时内降水量就达到了五百多毫米。东阳江原有的水利系统彻底崩溃,大水退去之后,整个下游一带的地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乌枫镇依江而建,受灾最重,在那之后还直接沉入了江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废墟,应该就是曾经的乌枫镇了。”
    “1997年,那就是二十九年前……”
    时妙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等等。
    那不是他和荣观真刚分手那会吗?
    遥英还在继续分析:“不出意外的话,你所说的那位青年应该是死在了那场洪水里。他和其他死者的残魂被留在了水底,又出于某种原因一直没有往生……但这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这里会有重身水,而且这事儿又和那只山羊有什么关系呢?”
    时妙原提出了一个假设:“难道是徐知酬成精了?”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看我干嘛,一般来说不都是这个剧情吗?”时妙原挠着后脑勺说,“一个小孩儿,死于非命,怨气不消,做鬼做妖,死后无差别打击报复活人,这不是再俗套不过的逻辑了吗?要我看,那山羊头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徐知酬,而至于他复仇的对象嘛……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当天从他家门口游过的那条黑蛇。”
    时妙原瞥了荣承光一眼。
    “你瞅我干嘛?”后者心生警觉。
    “没啥,但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也是条蛇。嘶……他要报复的不会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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