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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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素来克己,把心思都系在国事上。今日早朝后先审阅刑部上呈的几宗久押未决的案卷,随后接见工部官员,商讨江南桃花汛后水利修缮。午后批阅边镇屯田折子,又与内阁议了半日盐务细节。
    可越到日暮,心绪越发难宁。允中殿案上堆得满案的奏折,他提笔几次都落不下去,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日薄西山,他索性放下笔,倚坐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往冷院去。
    冷院是内廷最下等宫人的所在,也就是那些打杂洒扫、洗涤污秽之人。院舍低矮阴冷,终年不见阳光,住的多是犯错受罚或无望升迁的下役宫女太监,亦是宫中最不愿提及的角落。
    他贵为九五至尊,本不该踏足此处,只因那地方,关着一个人,已整整四年。
    沉重的木门缓缓启开,夕阳斜照,灰尘翻飞,光亮刺目得让人不由闪躲。
    徽止却眼也不眨,死死盯住来人。
    她如今十八岁,身量已抽高成纤瘦修长模样,本该是绝色少女,却因困顿久拘而面色惨白,瘦得骨节分明。发髻收拾得整齐,衣衫也干净,唯眉眼间透着彻骨的倔强与狠意。
    她看着他,眼神凌厉得像要立刻扑上去撕咬,浑身都是绷紧的敌意与锋利的恨意。
    纵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林璠仍是心中一揪,面上却如常笑了笑:“你伤愈了,那便很好。”
    他也不理会徽止如何冷待,自顾掇个凳坐了,仍是如话家常般说起近况。皆是不涉朝政之事,如季节风物变化、京中时兴娱乐,还说他近来练字习画有何感悟,好似徽止仍是坐忘园中那个千娇万宠的侯门千金。
    若在从前,徽止自要笑盈盈牵着他手,叽叽喳喳回上一大篇,或干脆和他一同扎入那四时美景之中。可那座园子早已归于尘烟,她父母惨死、族人尽诛,一切都是他这个天子的功劳。
    见徽止无动于衷,林璠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昨日见着了霏霏。她长大了,模样和你当年相似,就是做派实在不同。”
    徽止这才意有所动,仍是咬牙冷笑,半晌吐出一句:“她愿吃嗟来之食,我梁钰到死也不会!”
    听她故意喊出自己真名,林璠知她仍是烈性不改。他怎不希望如皇姐对霏霏那般,给她更名改姓、包装成完美无瑕的世家女?
    可偏偏徽止刚入宫时每日发狂,大摔大叫:“我是庄靖侯梁述之女、和义县主梁钰!林璠、林玙,你们可屠我满门,却休想让我如玩物一般苟且偷生!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
    末了她必要捶墙大哭:“爹,娘,没有你们在世上,我宁愿死了!你们快带我走,带我走呀!”
    撞柱、割腕、上吊、吞毒,诸种自残之法她都试遍,就连林璠下旨将她从冷院中移出单独幽禁那日,她都当场咬伤了数个嬷嬷,最终还得三五个太监将她按住。久之林璠也心灰意懒,只道时间久了,或许她能想开些。
    他从未奢望徽止能回到从前、与他两小无猜亲昵无间。默默相候至今,不过是一点无用私心,希望她能走出当年事,回归平凡女子的人生。届时她若愿意留在宫中,他便护她一辈子,若不愿,他也会忍痛放她走。
    偶尔来看她一次,不管徽止听不听,他都会安静地坐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实是因那独揽朝纲的孤独与荒凉太重,他回首四顾,竟无一人可信,无一人愿听。
    反倒是徽止,从前不惧他、喜欢他,如今恨他入骨、不屈服于他,无论如何,始终都还保留着纯粹的真。
    今日他也如此,无论徽止如何冷嘲热讽,他都只是平和地说,霏霏如今与皇姐住在一处,小大人模样,处处滴水不漏,不似她姐姐当年灵动如蝶。
    最终,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要散尽,他蓦然止声,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去。
    许是今日林璠提及瑟若、霏霏,再度激起徽止强烈的恨意,许是上次闹自残的伤势好全、力气也恢复不少,她竟暴起发狂,抄起燃尽的油灯灯盏直扑林璠背后,欲以边缘锋利处为刃割伤他。
    林璠已是成年男子的身形和力气,又素习骑射,反应当然迅速,一侧身就避过她攻击。却不想二人近身后,徽止势若疯虎,加之那灯盏边缘早已被她在地上磨出了锋,出其不意之间,还真擦破了林璠肩头数层衣物,割出伤口,鲜血登时渗出。
    他闪身之后倒是冷静,一把就将徽止双臂攥住,那灯盏也被打落在地。
    徽止虽无力和他强抗,全凭咬牙切齿的恨意劲头也不小,挣动发狂、尖叫怒吼了一刻钟,才力尽而止。
    见林璠左肩渗血,她开心地大笑起来:“我伤了天子,该把我杀了吧!”
    不想林璠仍只是悲哀地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如常走了。
    他早已不抱徽止能成为妃嫔的希望,她的存在,不过是他心头一个难解的结。那一声声“我是梁钰”,无疑是上天在嘲弄他这个天子,你纵君临天下、富有万方,也得不来、护不住心爱一人。
    ……………………
    嘉祐十六年四月,昶庆长公主归京,诏令两京十三省选送适龄良家女子,皇帝选婚事宜随之而起。
    按旧制应采选秀女五千人,可一入宫门深似海,每逢风声初动,民间便争先嫁娶。长公主仁德,不欲过扰百姓,只准各地共进三千人,其中尤以两京官宦人家为主,百姓因此称颂不绝。
    此事乃国本之重,礼部牵头,内外衙门俱动,操办得既隆重周密又迅速得当。不到两月,三千名十五至十八岁的少女便甄选完毕,由官家供给路费,父母亲送入京师。
    继而在内务府主持下,再分等第,先看容貌仪态,复考品性学识,层层筛选。最终仅五百人得入宫为宫女,比往岁惯例亦减半。其中五十名最出色者,方是册封妃嫔之选。
    最终,经书画诗算等试,定出前三名佼佼者,写入一纸金笺,呈入长公主殿下与协办此事的皇族宗妇之手。
    第254章 一泓夏
    今年六月九日万寿节,林璠因有皇姐在身边,总算比往年高兴了些。白日受百官朝贺如仪,晚间姐弟二人单独进了一餐。
    席间,林璠笑道:“皇姐今春以‘一枝春’相赠,倒是启发了朕,让李庆照样做了个‘一泓夏’,皇姐瞧瞧可还有趣?”
    随着他话音,李庆已命人捧上两只白釉海碗。碗中浮着玲珑小巧的睡莲,一碗是淡雅的浅紫,一碗是明艳的金黄。
    远看恰如真花漂于水面,凑近了才见是以糯米粉、绿豆粉染色蒸制而成的糕点,水面则是用晶莹剔透的冰粉盛起,还撒了各色细碎粉末,在灯下折射出微微流光,清凉又雅趣。
    原来瑟若今春初回京时,曾带来一件新巧之物:一枝以精细琉璃烧就的梅花,枝干玲珑,花瓣层叠,栩栩如生,内里却是中空,盛着她与祁韫去岁新酿的梅花酒。
    那日,她抱着一支青瓷素瓶插着这梅花缓步而来,远望恍若仙子怀抱梅枝,飘然下凡,美不胜收。
    这便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今日林璠回赠的这“一泓夏”,虽不似琉璃梅花般工巧珍贵,却自有一份清新家常的趣味,倒也温暖可喜。
    且不论天子为她在这些小处费的心思,单看那睡莲只指顶大,花瓣层层生动、花蕊根根分明,便知御膳房用了多少巧思。
    瑟若果然喜欢,捧着碗看了好一会儿也舍不得动勺,最后还是林璠亲自舀了一朵睡莲连同冰粉喂到她嘴边。
    一餐饭,两人言笑晏晏,仿佛又回到儿时那样亲近无间。可夜里各自歇息时,却皆辗转难眠。
    澄光殿外,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林璠对着夜色怔怔出神,竟许久未曾想起,从前每逢生日,皇姐总会带他出宫看浴象,那些孩提时的无忧趣事,不知从何时起便渐渐消失了。
    瑟若也坐在玄山长公主府卧房廊下,望着庭前灯影,想起弟弟小时候那张认真听她说话的小脸,又想起那“一枝春”原是祁韫替她设计,只为讨好林璠。
    两月甚少与爱人相见,思念翻涌如潮。更难过的是,她知晓无论与弟弟,还是与祁韫,都再难回到初见那年那般简单的日子:腊月里围着一口冒泡的热锅子,祁韫耐心讲述商道,林璠听得神情专注。那曾让人心安的温暖光景,如今竟只余回忆了。
    万寿节一过,后妃便该落定,那五十名最优选的秀女已在宫中住了近二十日,由专人暗察其品性德行。才貌居首的三人奉诏入允中殿,接受长公主殿下、郑太妃及皇室宗妇们的检阅。
    这日林璠到得不早不晚,和诸人寒暄罢,笑着落座:“若在民间,此事朕自该回避。可祖宗法度不能废,终究还得劳烦诸位,替朕了却这桩关乎国本的大事。旁的,朕不插手,全信诸位姑姑婶婶、嫂嫂姐姐的眼光。”
    他这几句话少了往日天子的威严,多了些少年的顽皮风趣,一下子拉近了和这帮宗室贵妇的距离,一时间殿内满是女子娇俏的笑声,气氛为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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