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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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里唯有职责与答应,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冷得像一纸回执,正如她对晚意一贯的态度。
    晚意似也被这冷如冰刃的风度刺痛,忽地抬头,迸出一句:“你真这么狠心到底?”
    祁韫也不料她突然作此语,皱眉抬头,就见晚意眼中含着泪,也含着焦急和恳求。
    于是她定了定神,仍作那副冷淡样子:“何必这样说。李二将军言辞虽直,却也未尝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又何尝不愿如今这般自在日子,能长些、再长些?可世事哪由人拣着走?”
    说着,她撑着案几艰难起身,缓步走向窗前,望着一片幽暗夜色,低声道:“你知道我一路走来,孤苦无依,每一分地位、每一笔家业,都是自己挣来的。商人本就为四民之末,我若欲夺这家主之位,便不能与李氏翻脸。我必须答应。”
    晚意仰头,且笑且流泪:“你的谋略,你的一切,你从来都当我不懂。这种轻蔑最伤人,你知不知道?我也可以成为你手中剑,是你未曾给过我机会与你并肩。”
    “你们男人,总把话说得高义凛然。可你不过是没胆,不敢要我罢了!”
    晚意见她不接话,步步紧逼:“如今有了肯爱我、肯要我的人,你嫉妒了,是不是?你心里深处也不愿宁儿得到我,你敢不敢承认?”
    纵满心沉痛万分,祁韫还是被她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一面静察窗外,一面以目无奈示意:真要把话说到这份上?
    晚意却一边拭泪,一边苦笑着点头。
    祁韫只好无奈叹息:“你,你们两个女子……唉。这世道刀山火海,路不好走的。”
    “走不走得下去,不需你来断!”晚意猛然抬首,声音发颤却格外坚定,“更不由李铭靖那种人来管!”
    她一步上前,语气一寸寸逼近:“你逼我嫁,我认。但我的心早就是她的了。一身一命,从此只证此情,哪怕是死,也绝不悔改。”
    这每一句话,李钧宁在窗外听得一愣一愣,一时喜得上天,一时又痛得钻地。
    她先前只隐约听人议论祁氏北上是为家主之争,从未细想过,攀附李氏原是祁家多年来的深谋远虑。李铭靖拿准了这一点,仗势逼人,虽是卑鄙,却也非祁韫所能违抗。
    她更被晚意最后那句“只证此情”惊住,生怕今夜她真入了李家,就要以死明志。
    这些日子,她心绪纷乱,曾无数次幻想把晚意从祁宅中抢出来,带她远走高飞,奔山越岭,跨江过海,去一个谁都寻不着的地方,隐姓埋名,从此天高海阔、不问世事。
    可终究不敢。她怕自己只会打仗杀人,不能养她一生。晚意是她心尖上最疼的人,是锦绣丛中长大的富贵之花,怎能真和她粗衣淡饭、草屋柴门过活?
    但此刻听了晚意热烈决绝的剖白、毫不犹疑的誓言,她才觉自己太懦弱,太胆怯。原来一直爱得最深、最真、最不顾一切的,是千帆过尽仍保有这一颗纯粹真心的晚意,她的晚意。
    一股意气冲上胸臆,李钧宁一把推门而入,跨步进来。
    屋中二人齐齐回望,尽是惊愕。
    她三两步走到晚意身侧,将她的手紧紧一挽,目光坚定地望向祁韫:“祁爷,我素来敬你。晚意是我此生挚爱,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李铭靖的门。若你肯成全,我感激不尽。这一生,我必护她周全,不叫她再受一分委屈。”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冷:“若你不肯,我也会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见祁韫面色沉痛,一时无言,李钧宁更干脆利落地跪下,晚意也毫不犹豫,随她而跪。
    这一跪叫祁韫心乱如麻,连忙上前扶住二人。终于她长叹一声,摆手道:“我只作不知罢了。”
    晚意却未起身,深深望了她一眼,又沉沉伏地叩首一次。
    起身之后,她步伐坚定,一身红裙在夜风中飘扬,跟着李钧宁而去。
    那夜祁韫说出“我希望你答应”,随即将内情和盘托出。晚意方知,原来她与承涟、承淙几位少爷及一批精干管事一同赴北,潜伏近三年,就是为了将李氏连根拔起,满门覆灭。
    原来她想以这意料之外的“提亲”为契机,叫李桓山、李铭靖投入她设计好的天罗地网,而若李钧宁肯“抢亲”,虽是带晚意私奔、前途未卜,却可得一线生机。
    此事祁韫已与主事的戚大人定下方略,两人都不愿李钧宁折在这场血雨腥风中,早已为她与晚意开出这一条生路,已是她们所能给的极限。
    唯一的前提,便是晚意愿意配合,共同演完这最后一场戏,成全这以八万辽东军性命为筹码的大局。
    晚意听罢,良久垂眸不语。
    灯火微晃,她眉眼温软,神色沉静,却有一种坦然直白的勇气,缓缓成形。
    最终,她抬头,粲然一笑:“我若也能被人坚定选择一回,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我也想让她……”她泪落如珠,笑容清丽如雨中烟柳,“带我走。”
    祁韫静静站在原地,那晚这一句“带我走”仍回响在耳边,久久不散。
    她曾经是怨的吧。怨她和她一同走过风雪、共度最艰难的少时年岁,却不愿与她走至柳暗花明的白头。
    怨她将血汗独自咽下,肯和她同眠一榻,却始终不肯交出一颗会哭会笑的真心。
    怨她享尽她亲手维系的温柔,却从来不说那一句她日日盼望的承诺,“带你走”。
    她望向窗外,冷雪覆瓦,残月如钩,寒星几点。天光明澈,清冷得像一口冰泉。想象着晚意一身红衣,和李钧宁并肩策马,奔入无边山河,去往再无束缚的天地。
    祁韫仰头看着那枚月牙旁闪烁的孤星,唇角含笑,却落下一行泪。
    她转身对刚刚走进房中的高福说:“半个时辰后,向李铭靖报晚意失踪。”
    嘉祐十一年正月二十五日清晨,辽东边地仍沉浸在年节与大捷的喜庆中,却忽传惊变。
    昨夜辽东总兵、定远侯李桓山于出城追剿悍匪途中中箭身亡,举军震动。
    当晚中军一度空虚。据说李铭靖欢宴未散,得知新纳姨娘失踪,酒意上头,竟带数十骑满城搜寻,未果。待闻李钧宁亦不见踪影,登时醒悟,大怒之下急调亲兵南下追赶,竟浑然不知其父正于义州以北陷入死局。
    彼时李铖安尚滞京师,无法驰援。所幸李桓山义子高嵘临危不乱,火速回中军主持大局,一面调兵稳住北防诸线,一面密遣斥候查明主帅生死,果断接掌帅印,调度有序。辽东军心稳如磐石,毫无动摇。
    天明时分,李铭靖踉跄回营,已是人亡政息,局势尽失。论军功、威望与手腕,他虽是李氏亲子,却远不及高嵘,于是权力交接几乎全无波折。
    十日后,朝廷急诏抵义州,授高嵘为平虏将军、行义锦二州总兵官,统辖辽东西线诸军。
    与此同时,调方于甘宁抗蒙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唐颢入驻辽阳,掌控东线水陆要津,南北呼应,与高嵘成犄角之势。
    至此,辽东军镇两权分立,三军易帜悄然完成,再无一姓遮天。
    第213章 杨花
    辽东局势稳固近一月,至二月底,积雪渐消。冰河初融,沿岸浮冰断裂而下,草根新绿,林间湿土冒出嫩芽,枯枝上也隐约透出些许青意。
    高嵘自义州沿西线过锦州,至辽阳拜会新任总兵唐颢,又一路向辽阳以东行去。
    苍梧岭位于辽东最东北,临近国境,是边军巡防要地,地势险峻,林野苍茫。
    行至岭下时已近正午,阳光极好,落在林间照得天地通透,山影疏朗,雪色未尽,却已带几分暖意。
    他一眼望见祁韫,正坐在树荫下,倚干而憩,手中拎着个酒葫芦。
    她见他来了,笑着将葫芦掷来,力道偏轻,准头却还不错。他一手接住,心下微动:那伤果然还未全好。
    “高大帅今儿这威风,真叫人不敢认了。”祁韫笑盈盈一句打趣,撑地站起。
    那姿态看似从容潇洒,在高嵘这等体察入微的武人眼里却瞧得分明,她左侧仍隐隐发虚,起身动作虽利落,协调却不若往常灵便。
    他却没揭穿,只笑了笑,回她一句辽东俗话:“瘸马别上坡,能坐轿就别骑驴。”
    祁韫懒得理他,嘴角一翘,翻身上马,自如如昔。两人并辔缓行,身后随从自觉停在山下。
    山势随着脚程渐高,林木愈发稠密。春雪未尽,山石间残白点点,积水沿沟而下,远处群峰绵延,天光明亮,照得天地俱清。
    高嵘骑在她侧,仿佛只是带旧日朋友走老路,随口指道:“那棵歪脖松,前头有个鸟窝,以前每年都结对来一对喜鹊。那块石头你看着平,其实下面是空的,有一回天降骤雨、电闪雷鸣,我在这儿躲了半夜,干脆睡了一觉……”
    他说得随意,像是聊些不值一提的旧事,却句句透出熟稔与亲切,仿佛这山这林,都与他血脉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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