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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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话说下来,李大虽仍憋着一口闷气,心中其实已然服了。他涨红着脸一语不发,只悲痛又复杂地看了祁韫一眼,转身离去。围观众人也多已明白道理,不再鼓噪。
    赵家老妇瘫坐地上,一时起不来,祁韫离她近些,便俯身将她扶起。她神色已不复方才那般冷峻,眉目间不自觉带出几分压抑的痛惜与抚慰,仍未出声,只轻轻示意村民将老妇搀扶回去。
    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蔺遂拱手告辞,说要去木闸查看现场。顾晏清、杜掌柜等人早赶到,一直焦急观望插不上手,此时才松了口气,忙听命随行,陪同蔺遂前往海边查勘。
    祁韫此时也透出些疲惫,扶额对连玦说:“乔麻子、石狗儿、王二柱,这三个人方才在人群中,神色有异。你先休息,叫你手底下弟兄盯紧他们。”
    连玦会意,笑笑说:“我不要紧。你也莫强撑。”说着将雨衣在肩上一搭,自去安排盯梢。
    祁韫回到村中她那间陋室,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下午。随意吃了些饭,便问起工地情形。
    小顾掌柜答道:“蔺大人中午前就已回了县里。工地上人虽未散,但气还不顺,调度不动。老蔡亲自来了,说是他们得先商量个章程,再和咱们谈赔偿。”
    老蔡一向温厚识礼,他出面已是极大让步。何况这本就是理之所在,说明局势已开始缓和。祁韫点点头,说声“知道”,又随口问了几笔生意的进展,小顾一一作答,简明周全。
    几个月来,小顾对祁韫早已钦服,此番更是膜拜。主上判断之准,胆识之大,令人折服。她敢以身犯险,不只是赌准了蔺遂赶至的时辰、也信连玦护得住她的命,但小顾明白,哪怕没这些底牌,她也一样会如此行事。
    ……………………
    袭击监国殿下与陛下的凶徒名叫常义,朝野遂称此事为“常义案”。因牵涉重臣宋芳、王敬修,自案发起便难掩风声,至第三日已满城风雨,流言四起,如疾风卷地,一夜传遍坊巷。
    案发八月初四,至今已整一月。朝廷除一纸邸报称“国政无虞”外,竟再无交代。长公主伤情如何,无人得知。八月底她仍照常理事,忽又称病重,暂无法理政。天子震怒,命三司会同锦衣卫彻查。
    案发于内廷,本即属锦衣卫职司。宋芳被捕后,依例先受杖责四十,号为“杀威棒”,却是轻轻打过,显然是殿下出言宽缓。仅此一事,便可见殿下终究未弃信他。
    这一个月来,宋芳皮肉之伤渐愈,棠奴更是隔三五日便来探望。宋芳从不问旁事,每次只问殿下与陛下的起居饮食。
    因相较陛下,殿下身子弱得多,他日常操心,有七成反而是分给殿下的。听棠奴说她养伤第七日祁先生就回京探望,戚令也从北地返回殿下身边,他才稍放下心来。
    他对自己入狱并无怨怼,唯有自责。常义与他无亲无故,只是那日宋芳偶见其为护老弱,与京兆尹所遣泼皮恶卒厮斗,性命堪危。宋芳动念救下,查明其人无过、底细清白,又见其性直气壮,才荐入禁军,且仅任外围一职。
    不过,千言万语都是他疏忽,如今不明真相,也为时已晚。
    历朝宦官专政不在少数,光熙朝那位因广收徒党、干儿子遍天下,被称“老祖宗”。如今这江振,更是恶名昭著。唯独宋芳不同,他出身宫中酒醋面局,那是内廷最不体面、最受轻视的差事之一。然他天性温厚仁善,不喜权势,只会照料人冷暖起居,极少涉旁枝杂务。
    宫中上万内侍宫人,皆敬他爱他。他从不收徒,不认干儿,却人人想唤他一声“老祖宗”,只被他严辞禁止。久而久之,众人私下改称“宫伯”,意为“宫中所有人的伯伯”。殿下与陛下亲近感谢他时,也唤他一声“宫伯”,较“芳翁”更多一分敬重。
    然生而为人,孰能无过?宫伯仁爱一生,却在常义一事上失察,误伤的还是他最珍爱的殿下。他年逾六旬,白发盈颠,这一月独坐狱中,悔痛如焚,夜夜难眠。
    这日,看守兼照料他的小太监说陛下要来看他,宋芳闻言,忙忍痛起身,梳洗更衣,强撑着跪在屋中等候。
    逆光中,林璠与戚宴之一前一后步入。见他白发愈多,身形羸弱,摇摇欲坠,皆心中不忍,戚宴之更是快步上前,将他一把扶起。
    自八月下旬,戚宴之单独觐见林璠、叩首效忠之后,林璠便明白,皇姐此前和他谈好的布局已发动。这是一把既忠且利、阴阳兼备的尖刀,他心知肚明。
    而戚宴之却想的是殿下以常义案试亲弟手腕与心性,自己当然要从旁辅佐并观察。不过,自此她便不再是殿下的属臣,青鸾司日常事务更是要开始交给姚宛和陆咏迟掌管,她的忠义应更多倾注给陛下,如何权衡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更需要智慧。
    两人从瑟若处所知所得,到底孰真孰假?或许这便是天家的悲哀之处,连瑟若自己都说不清,她是利用了谁,又被怎样的局困锁其中。
    林璠此来,其实是为审宋芳。却先关心他身体,只最后问一句:“芳翁,你……有没有?”
    宋芳闻言,缓缓跪地,低头恭声答道:“老奴没有。老奴与此人无亲无故,无旧怨新仇,无半分图谋。然则失察之责,实不容辞。老奴日夜自省,只求陛下秉公处置。”
    他顿了顿,眼中已有泪意,低声道:“只是伤心,往后不能再照料陛下与殿下……殿下身子一向不好,忙起来便忘了吃饭睡觉。这世上能劝得住她的,除了陛下与戚令,恐怕也只剩老奴和祁先生了。”
    说至此,他微微仰头,神情悲而慈:“即便老奴当死,也愿此生余念,只为陛下与殿下平安康健。”
    从诏狱出来后,林璠久久不语。
    其实此案极为简单。常义确是孤身行凶,无从属、无同党。只因他曾从军杀敌多年,旧伤缠身,性情大变。日夜惊悸,神志恍惚,说话颠三倒四,顽固偏执一事,正是兵中常见的“伤悸疯怔”。只是他这病症埋得深,当初宋芳命人查他时,一时竟未查出。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李广仁将军麾下裨将”,也确有其事。李广仁是辽边旧将,早年镇奴有功,三年前刚去世。常义也确实出自首辅王家仆从之后,但大族人多,他这一支早已没落,连王敬修那房主子都未曾见过。
    偏偏就是因为案子太简单,朝中上下才更觉蹊跷。若真是疯人所为,为何能杀到内廷?为何拖延一月不决?是否背后另有人借此布局,才更叫人疑心。
    可东厂、锦衣卫、青鸾司三方单独各查一遍,所获证据都指向一致,此案确无幕后,宋芳与王敬修自然洗脱嫌疑。
    林璠所想的,却是如何借此事继续推动皇姐的布局。风波既起,便不能白起。
    他虽下令三司与锦衣卫一同会审,但领衔之官却一直未定。戚宴之见他神色已有成算,便试探道:“是否如春闱案,仍由张铎领衔?”
    “不。”林璠淡道,“让陶绍来。芳翁朕要保,除此之外,一切静观其变。”
    戚宴之低声应下,随即陷入沉默。
    陶绍,刑部右侍郎,是梁党新贵,由鄢世绥一手提拔,在刑名一道上极有手段,足与张铎相抗。林璠启用此人,既明言要保宋芳,实则也等于放开其余一切,不管查到谁,查到哪一步,皆由他去。
    戚宴之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岁天子心思之深、谋局之狠,已不是旁人能轻易掌控的了。
    第137章 织机
    赤礁村人约在九月初五议事,由村长和老蔡主持,众人齐聚祠堂。起初只是死者家属发言,声泪俱下,众人低声附和。谁知不知怎的,话锋越扯越偏,竟扯到了祁家是否还能继续开发盐田一事。
    村长连喝了几声“莫要起哄”,却无人听。人声反而越发鼎沸。
    一向有主意的王二柱带头,高声嚷嚷道:“两条人命,说轻了不值钱,说重了就该顶格赔!”人群立时起了响应。
    有人接道:“祁家若想再雇人,不只得赔银子,工钱也要涨!”又有人提起祁家曾议定收购部分民居地作工棚杂用,此刻也有人发声:“地价得重议,否则住在上头的可不搬。”
    其实祁家与村户早签下了用地、用工契约,只是村民哪里真有契约意识?多半信一条理:闹一闹,总能多讨些银子。眼下事有死伤,众人便心照不宣,有了借口,自是动机十足。
    像方砚生这样年纪尚小的孩子,只能缩在一旁看。他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思却飘远了,想起中秋那夜,那年轻的祁家公子在地上默写的诗。
    他自然还分不清那是古人章句还是那公子随手所作。只隐隐记得有人说,那行人中有一位是今年春闱受冤、后在御前雪冤的举子。方砚生虽年幼,也知天家威严,再仇富也不敢轻视,便鼓足勇气,去寻那位举子少爷问个明白。
    祁韬听这孩子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将诗背完,又听说是中秋夜他们一行中的一位在地上写下,便知是辉山所为。于无声处温柔关照,于人后自有深情,正是她一贯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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