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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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述也笑道:“殿下真是好耳报神,正是此物。”说罢自袖中取出一管竹笛,外观古朴凝重,笛身微呈墨绿,隐隐泛出岁月温润之光。虽不饰金玉,却自有一份沉静风骨。此笛乃宋代遗物,笛属民间之乐,向不列于正声雅器,故传世罕见。别看小小一根竹管,却弥足珍贵,价重连城。
    宗亲们皆啧啧称赏此笛不凡,又纷纷撺掇梁述当场吹奏。梁述素以风流俊雅闻名,不独诗赋冠绝朝堂,音律一道亦深得其妙。琵琶、琴筝、丝竹诸乐,甚至击鼓之技,皆臻上乘,大晟士族常言:“若论文乐,梁公独步。”
    年少时他曾于梅林中吹笛,一曲未终,便惊动了当年的端王,也就是后来的绍统帝。正是那场邂逅,才引出后日肝胆相照、并肩问鼎的宏图霸业。
    郑太妃却笑吟吟地插话:“近来我夜里听见昶庆也常抚琴,好些年不曾听她弹了,可是难得的新鲜事呢。殿下的琴艺,不也是梁侯亲授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同席,何不合奏一曲,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她知瑟若与梁述素来不睦,故意抛出此言想叫二人难堪。谁知瑟若却含笑从容应下,命人取琴来:“惭愧,舅父莫要取笑才是。”
    梁述也饶有兴致,笑意温雅:“你日理万机,难得清闲,手生也是情理之中。挑你熟悉的,舅父配合便是。”
    瑟若想也不想,就说:“那便《梅花三弄》吧。”此曲原为晋人桓伊所作笛曲,后人改编为琴谱,琴笛相和,最为契合不过。梁述闻言,便将那笛举至唇边,眉眼含笑,示意她先奏。
    瑟若轻轻点头,抬手拂弦,放出首音,眼神不经意地掠过梁述。他亦不语,只眉梢微挑,笛音已起。
    琴音初放,如空山新雨后,带着春寒初歇的凉意,也带着山川草木悄然苏醒的生气。瑟若的指法不急不缓,不见张扬,却气象万千。琴声时而如高远之云,舒卷不定;时而似江海之风,浩荡而来。寥寥几句,便将这首古曲的神韵托举得空灵婉转、气度悠然。
    众人仿佛也随音入境,眼前现出三弄寒梅:一弄清雅,如寒夜初雪,枝头一点素华悄然盛开;二弄高远,如疏林孤山,白梅临风傲骨横生;三弄沉稳,如冰雪将融,天光乍破,万籁俱静。
    那旋律里没有凡尘脂粉气,亦无缠绵儿女情,清而不冷,高而不远,自有一种风骨挺立、心境澄澈的美。
    梁述静静聆听,指尖轻动,笛声随之入场,与琴音交织,初如远山回响,继而引出深林鸟鸣,水畔渔歌。
    二人一弹一吹,气息竟无半分差池。一曲《梅花三弄》,仿佛是他们早已默契于心的对话,既无亲昵,也无疏离,只余彼此心照不宣的从容与自持。
    诸人不敢言语,只怕惊扰了这场天籁。连向来轻浮的郑太妃,也不知何时住了口,眼中微微怔忡。
    良久,郑太妃轻咳一声,笑意里带了几分揶揄与俗气:“哎呀,好听极了!早就说殿下和舅父亲近得很。先帝在世时,还常念叨着,若将殿下许给梁侯长子,岂不亲上加亲?只可惜……”
    瑟若自矜风度,自是不予理会,反而是梁述笑意不改,淡然回应:“昔日桓伊三弄,钟嵘断肠;若无心闻者,不过三弄鸡鸣。”
    在场宗亲闻言低声哄笑,越笑越止不住,把个郑太妃弄得脸上又红又白,又不敢承认自己还是听不懂。林璠的玩伴们也不解其意,林璠便拍着大腿笑着解释:“这是说曾经桓伊作此《梅花三弄》,高情逸韵,钟嵘称之‘可令断肠’。舅父这是讥讽太妃,不懂好音乐,听了也就像听三声鸡叫罢了。”
    这段小插曲过去,众人又把盏言欢。梁述看着戚宴之走来,给瑟若递上一信,瑟若当即拆读,原本含着笑的眉眼竟更柔和几分。
    信是祁韫从杭州寄来,言将登船,三五日至温州。自别后,这是祁韫写给她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谢她赐药之恩,言已将开海之事交予父亲祁元白,又说动王令佐加入其间。随信送来的还有青鸾司的密报,这是瑟若多年要求的习惯,无论大小事体,青鸾司皆要在臣子禀报之余,查证后提供佐证给她。密报详载祁韫以“盐底百骏”取悦王令佐之事,瑟若看完,会心一笑。
    第二信无甚要事,只按例汇报行踪,却在末尾说:“韫行役四方,愿为殿下争得一寸闲云,自可倚风弄弦,与山河共幽音。江山露色,烟景清嘉,望殿下毋以政务自缚,忘却人间可赏之景。”
    这封信落在她指间,仿佛那句“赏景”微微生风,拂过心头,也吹开了这日宫宴之中本已如春水般舒展的眉眼。
    梁述将她神情幽微变化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琴以言志,音律最能照见人之心性。瑟若天赋极高,十八岁后绝弦,不过是因政务日冗,怕玩物丧志,怡情夺性。
    梁述本就是她琴艺上的老师,怎会听不出今日她这一曲虽清远淡泊,气韵中却块垒尽消,意气自生,仿佛那份藏于幽深心处的力量已不再受困,反而更显沉稳坚定,旧日的忧思亦随之散去。
    他想起当年俞清献死后,瑟若曾独至坐忘园,本拟她会借机发难,大张声势,却不料她盈盈一拜,淡然道:“既然败者已去,我要拜胜者为师。”
    梁述望着这个侄女,不禁生出由衷的赞叹。他这个人、这一生本就是尽善尽美,故唯有尽善尽美的事物方能入他眼。端王与自己那位平庸的妹妹,竟能生出这般人物,不得不令人感慨造化之巧。
    于是他指导瑟若本就颇有造诣的音律,更教她政事、权谋、人心。他岂会不知,瑟若当初低头,不过是蓄势藏锋,静待时机成熟;岂会不知,她正是以他所授之法,一点点拨动局势,悄然替换自己与王敬修布下的旧人?
    梁述却并不恼怒,反而十分赞许。就像一盘好棋,瑟若所行皆为上乘妙手,他为什么要阻?唯有他与她,才是真正心意相通、彼此理解之人。王敬修看不懂,江振更看不懂——但他知道,瑟若懂。
    回府后,梁述吩咐道:“叫江振的人来见我。”
    不多时,一名东厂手下悄然而至。梁述看了他一眼,问:“东南局势有何变化?”
    “没什么大事需要关注。”那人稍作沉吟后答道,“只有一桩小事,浙江布政使沈瑛之子沈陵突然带了祁家一群人到温州,说是做生意。章晦等人正忙于跟这姓沈的斗法呢。”
    梁述听后一哂,觉得颇为荒诞:“到汪贵的大本营做生意,章晦那蠢材,指不定真信了。祁家都有哪些人?”
    “江南掌家的祁元茂二子承涟、承淙,以及……”那人顿了顿,也有几分品出味儿了,“端午赛舟献技的祁元白之子,祁韫。”
    “是昶庆无疑。”梁述笑笑,不再多言。众人都知道梁侯思维敏捷,反正跟不上,随他吩咐便是。这人却自以为摸到梁侯心思,自作聪明道:“梁侯,您看这伙人要不要除……”
    梁述皱了皱眉,不屑地说:“章晦过得太安逸了,正好给他找点事情做做,别让他闲得无聊。”
    那人恭敬应是,隐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第28章 殊途同归
    天色已晚,祁韫至戌正犹未归,即使众人知她神通广大,也不得不焦急起来,坐立不安。
    承淙嘴上宽慰:“别担心啦,那小子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尾巴少说也有十二根,兴许正在给我们买麻糍、灯盏糕带回来呢。”其实也紧张得很,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最后干脆搬个小凳坐在后院一堆柴火旁,专等祁韫翻回来。
    流昭是个好奇宝宝,见什么都爱问:“干嘛坐这儿,不是早上翻出去的那位置?”承淙笑:“一看你就是没翻过墙。这墙高,外面不踩个石头垫着,里面没这柴火堆,就算辉山身轻,落地也容易受伤。”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轻微的风声,祁韫竟没取那柴火堆,反而是在承淙的肩膀上借了力一跃而下,承淙猝不及防间应变也快,愣是咬牙撑住了没倒,生怕她摔了。虽如此,还是被踩得浑身冒火,跳起来骂:“你个狼心狗肺的,踩老子不带犹豫的啊?就该叫你摔个狗吃屎!”
    见祁韫平安回来,众人心下轻松,又看了承淙龇牙咧嘴、祁韫老神在在的模样,捧腹大笑。祁韫淡淡地说:“多蒙你开口说话,让我听准了你的方位。”
    她和承淙这么搭伙翻墙又不是一次两次,其实极有技巧,承淙压根没事,只按着肩膀哎呦叫唤装作受伤,沈陵云栊就笑嘻嘻地走上来说给淙爷按背,承涟只一如既往地袖手笑看。流昭则狗腿子地传饭给祁韫吃。
    众人其实吃过了,见厨娘给祁韫做的几碟小菜精致,也取了碗筷来随便就酒——也是知道祁韫脾性,若大家只围着她坐看着她吃,她定是动两筷就作罢,要开始说正事。
    虽如此,祁韫仍迅速吃完了饭,筷子撂了,却罕见地没有开口。流昭果然急了:“老板,怎么个情况啊,你说啊?”
    承淙决定今天都不给祁韫好脸色看,故作冷硬地讽道:“都说贼不走空,这下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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