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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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元白冷脸看着祁韫,不言不动,俞夫人轻声唤了句“老爷”,他才沉声说:“听杨、鲁几位掌柜言你处事尚稳,倒也未枉这几年历练。既回了京,不比在地方可信马由缰,需是非宜慎,谋定而行,切莫再与那些不务正业、志大才疏之辈为伍。”
    祁韫微躬的身体岿然不动,头也未抬,只应道:“是。”
    祁元白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片刻,语气缓了缓,透出些苍凉疲倦:“帮着你几个堂兄多担些事。日后我不在了,你尽可吟风弄月游山玩水,如今,还由不得你任性。”
    “是。”祁韫答他的仍只有这个字。
    祁元白被她故作恭敬实则叛逆的模样气到,更觉话不投机颇无意思,摆摆手示意她出去。祁韫向父母叩首,退出房门,转身便走。
    她行得衣衫飒飒步履颇快,高福提着灯笼在门口候着,差点没反应过来,小跑了十几步才追上,见二爷面色冰寒,知她每次见老爷都心情奇差,也不多嘴,默默走在前面照亮。
    每次见罢父亲,祁韫心头便大燃无名火,其实今天祁元白也未怎么训斥她,仍让她隐怒难忍。
    小时不经事,喜怒写在脸上,更专要惹事与父亲作对,如今以为自己大了,能平心静气,想不到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心性,只觉可恨之人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错的。
    前些年憎恶她便将她放逐南京,如今身体垮了,恐根基不稳,却叫她回来帮衬,只千万别误了真儿子考功名!
    “真是好打算。”祁韫微微冷笑,轻声吐出一句,复又阴沉转晴,很快恢复了那副瞧什么都不大在意的混不吝神色,振一振袖,朝东边门方向走。
    高福这才敢小心翼翼问一句:“二爷,老爷……没说什么吧?”
    “他夸我呢。”祁韫似笑非笑地说,“破天荒头一遭,总得庆祝庆祝。走,上独幽馆找沈无棱去。”
    俞夫人静静望着祁韫的背影,直到她隐入夜色看不见了,才走上前,揉按着祁元白的太阳穴说:“你又何苦一见面便训人?韫儿又不当真是个男孩子,今年明年也该嫁人了。历练历练涨涨见识便罢,还真跟着承澜、承涛兄弟几个做生意?”
    “荒唐!”想起往事,祁元白气得肝火上涌,“当初假扮成儿子入族归宗,瞒了我那么些年。也恨我一时心软,没及早拆穿,只想着闹出来了是天大的笑话……”
    俞夫人连忙抚顺他心口,说:“唉,说来还是她母亲造孽,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你也不要总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祁元白脸色发青地坐在椅子里,不住喘气。祁韪年幼,祁韬是要安心求仕途的,祁韫聪明出挑样样都好,偏又是个女儿。
    一生操劳挣下家业,最后归旁支子侄继承,这一点不甘心,造成他默许祁韫隐瞒身份的私心,或许让祁韫支撑几年,祁元白还能想法子命她将家业交到祁韪手里。想不到,这孩子竟是生出来专和自己作对的!
    “罢了,罢了。”祁元白在俞夫人服侍下吞了丸药,方觉一口气顺了过来,声嘶气喘地叹道,“只要……只要韬儿争气,有了功名,咱们祁家,便……什么也不怕了……”
    第4章 楼里楼外
    “东家回来了!”小燕急忙跑进来,攀着门槛嚷了一声,面颊红彤彤的,满脸喜色。她说罢又奔出去,自是为迎接东家归来而忙活去了。
    此时辰时将过,正是青楼楚馆最忙碌时候,三层小楼上下灯火通明,倩影浮动其间,远望如梦似幻。笑闹声、杯盏碰撞声、呼喝行酒令声在楼梯间回荡,一碟碟精致菜肴流水般从后厨传上来,出门伴坐的娘子们莲步轻移、笑靥如花地出门去,形成令人目迷五色的流动图景。
    楼内管事的向晚意向娘子屋内却是一片寂寂,只有精巧雅致的宣德炉溢出丝丝缕缕盘旋缠绕的香烟。小燕丢下一句话,让床沿踏脚上三两横斜做针线活的丫鬟们纷纷惊起,笑逐颜开地为伺候东家准备起来。
    晚意闻言放下手中账册,刚吩咐取东家爱喝的武夷玉桂,只听得:“东家!”“给东家问安!”满屋子年轻姑娘笑吟吟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地行礼。
    “行了行了,促狭什么。”祁韫淡笑挥手免去繁文缛节,已掀帘走了进来,晚意这才盈盈起身,缓缓福了一福:“东家回来了。”
    她微垂着头行礼时,长睫掩映,烟水秋波的眸子安宁平静,发后露出纤细柔弱的脖颈,柔得仿佛一支一掐就断的雪白玉簪花。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了个髻,似是新洗不久,不着半点珠饰,犹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芬。
    祁韫一面坐下,一面掀起晚意面前的茶盏看了看,说:“怎么不喝我叫人带来的,今年的银针虽不错,到底还是偏寒凉,你身子弱,该保养些。”
    晚意微笑:“日常喝的是东家捎来的,这不是看账册么,不喝些提神的怕睡过去了。”
    祁韫点点头,随口问了几句楼中情况,晚意柔声一句句答着,大丫鬟夕瑶便进来笑道:“东家来得正好,隔壁沈六爷刚传了饭,云栊姐姐叫东家和娘子一道去吃呢!”
    沈陵原以为祁韫第一天回京应是留在家中,听了她要来的消息翻身便起,取下床头衣衫速速穿起来。他身旁躺着的云栊哼道:“这么巴不得一声,难道白委屈在我这里?”
    她虽嘴上这么说,倒底也麻利地起了身,取过鞋袜冠带,三两下轻捷地替沈陵将服装都穿戴完毕,两人又是柔情蜜意地打闹一阵,云栊方懒懒地走到妆台旁一倚,有一搭没一搭地挽鬓梳妆。
    沈陵刚在芬芳温热的面盆里淘了两把,祁韫和晚意便到了。见沈陵还在拿面巾擦脸,祁韫便说:“不急,刚好我歇一歇。”说着施施然在桌旁坐下,顺手翻了翻桌上摊着的新词,见食盘中仍放着下午喝空酒杯,房中暖热,残酒气息微微入鼻,不由得了然一笑,对云栊说:“云姐,何不将那坛新得的翠涛给六哥尝尝?”
    云栊迎拜笑道:“谢谢东家体贴,那坛酒我尝了也不见怎样。东家可算回来了,一会儿可要好好地陪咱们喝几杯。”
    说话间,席面已摆了上来,不过是腌得极细的糟醉青蟹一道,椿苗拌香干、盐水秋葵、酱笋干诸种小菜,一人一盅鸡汁蚕豆汤,一碗清粥,并清蒸鲥鱼一盘,都是家常时令菜肴。晚意知道祁韫向来不好酒,只让冰了一壶楼中自酿的清淡梅酒送来。
    沈陵边吃边向祁韫赞道:“满京唯有你家的鲥鱼还吃得,什么天福楼、聚丰楼,成日弄些臭鱼烂虾来糊弄。”说话间又想起什么,嘴里还叼着蒸鱼的姜丝便忙忙地闪走,回来拿着方才新作的词杵到祁韫面前要她品评。
    祁韫无奈,只扫了几眼,便说这也不好,那也欠佳,语带机锋,言辞幽默,逗得云栊哈哈大笑,也加入批评,沈陵恼羞成怒。晚意于诗词上不大通,只微笑静默看着,目光流连在祁韫身上,满眼温柔欣喜之意。
    撤了席又打了几圈骨牌,晚意心疼祁韫奔波劳累,推说自己困了,和祁韫回转自己房中。
    这些年每到馆中,祁韫都宿在晚意房里,一是图个安静,二是为身份遮掩——男子在她这个年纪,也开始娶妻或逛青楼了。这独幽馆是祁韫生母进京后落脚的地方,后经营不善几乎倒闭,祁韫便将其买了来,算是给楼中未嫁女子一个存身之处。晚意比她大七八岁,从前和祁韫母女相依为命,知道她真实身份,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信任之人。
    两人闲话几句,祁韫已洗漱罢换了寝衣,取过高福送来的行书,倚在床头翻看。
    “行书”又叫“行函”,是各地分号将掌握的市场信息汇报总号的信函,一般三五日便发一封。祁家将此行业惯例固定下来,总号有专人负责汇总,拣要紧信息每十日编集一份,每月、每季亦有摘要,祁韫手中便是最新十日的行书。
    晚意见她看得专注,递茶到她手边,祁韫随口喝了,才皱眉瞧那茶盏说:“倒没见过,似安神汤而更清甜。”晚意说:“这是夕瑶最近研制出的做法,底子还是安神汤常用的交藤、酸枣,只是以合欢和荔枝的香气掩盖,故而没那些药味。东家可还喜欢?”
    “晚姐姐有心了。”祁韫只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又皱眉凝神细看行书的某一页,看罢将册子一合,翻身合眼躺下。
    晚意熄了灯,静静靠近她身边,于是一夜无梦。
    ………………
    无论何朝何代,帝王家都是睡不了懒觉的,虽说自今年起小皇帝开始独自上朝,瑟若本可多睡会儿,却早起惯了,洗漱罢临上几页字,就到了林璠下朝归来的时候,姐弟俩清清静静地用早膳。
    林璠边吃边将议事内容一条条向姐姐复述,瑟若细细解答疑问,引导他思考对策。若非议论的都是治国安邦的大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孩童下学归来笑言一日见闻一般。
    “今日没什么要事,就是户部和兵部又为开海禁一事吵了起来。”林璠一指放在桌对面够不着的萝卜酢丝,内廷总管宋芳便挟了一筷铺在他粥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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