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拟态

    猫  30.
    早饭过后，阳光正好。
    周肆坐在沙发上，指尖滑动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棉棉凑了过来。
    她盯着周肆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还有脸上被骨刺划伤的。
    在这个英俊完美的男人脸上，显得有些刺眼。
    她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凑过去，伸出粉嫩的舌尖。
    “哧溜。”
    像动物互相理毛一样，轻轻舔舐着那道伤口。
    “棉棉？脏......”周肆刚想躲开。
    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不痛，反而很舒服。
    他从镜子里看到，那道暗红色的血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新肉生长，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光洁如初。
    之前也是。
    周肆又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生物。
    她到底是什么？
    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甚至能治愈别人。
    能把尾巴变成杀人利器。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神赐的礼物，还是来自地狱的怪物？
    管她是什么。
    只要她在身边，什么都行。
    对于失而复得的周肆来讲，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偷来的幸福。
    他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会议。
    这几天，他只想和棉棉窝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巢穴里，缠绵。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透过纱帘，变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周肆抱着棉棉窝在躺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指。
    “棉棉。”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很矫情，一点也不像周肆。
    但他现在就是个患得患失的恋爱脑，迫切需要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少女歪了歪头，思考得很认真。
    然后，看着周肆，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因为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雄性。给我做饭，给我洗澡，被我咬。”
    “是我的东西，我喜欢。”
    轰——
    周肆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那颗常年阴暗扭曲的心脏，此刻被这一句话填得满满当当，像是泡在蜜罐里。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他在心里无限循环回放这句话。
    原来被占有，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但对于棉棉来讲，情况有些复杂。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开智”了。
    自从那天晚上'觉醒'，尾巴变成了触手，刺穿了那个猎物的脑袋后，身体里某种古老的基因锁就被打开了。
    她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感官更加敏锐，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情绪波动。
    还有身体......
    她隐约觉察出自己有些不太对劲，体内有一股热流在乱窜，在改造着什么。
    但她看着周肆那张傻乐的脸，并没有说出来。
    不想让肆担心。
    下午，周肆不得不去书房处理一份加急的跨国合约。
    棉棉独自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膝盖。
    体内那股热流越来越汹涌，像涨潮的海水，冲刷着每一个细胞。
    一小时后。
    周肆推开书房的门。
    “棉棉，晚饭想吃什......”
    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少女。
    那一头月光流淌般的及腰银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最深夜般的墨黑长发，柔顺光滑，垂落至腰间。
    头顶那对总是动来动去的猫耳......消失了。
    身后那条总是乱甩的大尾巴......也消失了。
    就连那双异于常人的钴蓝色竖瞳，此刻也变成了和常人无异的深褐色。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漂亮的人类女孩。
    没有任何非人的特征。
    棉棉也有些呆滞。
    她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又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
    然后呆呆地看着周肆。
    周肆大步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指尖拂过她的发顶、耳后、脊背......
    确实消失了，不是藏起来了。
    “怎么做到的？”他声音有些发紧。
    棉棉呆呆地摇头：“不知道......”
    眉头蹙起，努力回溯着身体变化的源头。
    那些破碎的基因记忆画面闪现——猎食、吞噬、消化、拟态......
    “可能是因为......”她迟疑了一下
    “因为吃了那个人的肉。”
    空气死寂了一秒。
    “......你把那个人的肉吃掉了？”
    周肆想起那个被咬掉一块肉的死尸，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棉棉点了点头，眼神清澈。
    “咬下来的时候，顺便吞下去了。”
    周肆不说话了。
    吞噬人类，获取基因片段，完成拟态进化。
    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吗？
    “明天带你去沉清舟的医院看看。”他最后拍板决定。
    棉棉一直在思考。
    她在适应这具新的、完全拟态人类的身体。
    表情有些严肃，冷着一张小脸，看起来不太高兴。
    周肆处理完公事，看到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闷坏了。
    “棉棉。”他蹲在她面前，“想不想出去玩？”
    棉棉抬起眼皮，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出去？”
    她下意识地反问：“你不会生气吗？”
    周肆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不。”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觉得我不应该禁锢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现在的你......也不需要戴帽子了，不是吗？”
    棉棉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好！”她雀跃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那个！有很大很大轮子的地方！”
    周肆失笑：“你怎么知道‘很大轮子’？”
    “那天晚上，在天上跳的时候看到的。”
    ......
    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园。
    夜晚的游乐园灯火通明，像是一座梦幻的城堡。
    棉棉穿着周肆为她挑选的秋季英伦风衣裙，格纹毛呢背心裙，白色蕾丝衬衣，及膝袜和小皮鞋，外面罩着一件柔软的燕麦色牛角扣大衣。
    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深褐色的眼眸好奇地张望。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普通少女，紧紧牵着身旁英俊男人的手，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喧闹的人群。
    “肆！那个是什么！好高！”
    “那是摩天轮。”
    “我要坐！”
    “肆！那个云朵可以吃吗？”
    “那是棉花糖。买。”
    她拿着粉红色的棉花糖，吃得满嘴都是糖丝。
    糖丝粘在嘴角，周肆笑着用指尖帮她擦去。
    她坐在旋转木马上，对着下面拍照的周肆挥手大笑。
    她拉着他去坐过山车，在急速俯冲的最高点兴奋地尖叫，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快乐。
    周肆全程紧握着她的手，脸色微微发白，但看着她开心的侧脸，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当夜空中炸开第一朵盛大烟花时，他们正站在城堡前的广场上。
    流光溢彩的光芒映亮彼此的脸庞，在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中，周肆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在烟花下接吻。
    在人群中拥抱。
    这一晚，棉棉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周肆的目光缠绕着她。
    自己曾经偏执地认为，只有完全地掌控与隔绝，才能换来所谓“安全”的永恒。
    对比此时此刻，她周身洋溢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鲜活生命力，那些过往的禁锢显得如此苍白、可悲，甚至......丑陋。
    就在这时，仿佛感知到什么的棉棉忽然回过头。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未减，却多了一抹温柔。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这一生，未曾体会过左手牵父亲、右手牵母亲的安稳。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冰冷的、充满裂痕的。
    可现在，我却拥有了一只可以紧紧交握、传递全部温度的手。
    他反手握紧她。
    周肆低下头，将她那只小小的手捧至唇边。
    落下一个轻吻。
    我愿意。
    他在心中，许下无声的诺言。
    把我的一切，毫无保留的献给你。
    我的棉棉。
    他们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留下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少女笑靥如花，男人眼底满是宠溺。
    就在他们随着离场的人流向游乐园出口走去时，走在前面的棉棉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周肆低声问，握紧了她的手。
    棉棉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举到眼前。
    周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她指尖，几缕垂落的发丝，正从发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色。
    露出底下原本的、月光般的银白。这变化顺着发丝向上蔓延。
    不仅仅是头发。
    她头顶柔顺的黑发间，那对消失的猫耳轮廓，也如从水下浮起，渐渐清晰、成形，最终“啵”一声轻响般，悄然立起，敏感地颤动了一下。
    身后，大衣下摆处，一条银白的尾巴虚影晃了晃。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像一场魔术。
    喧闹的人群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异常。
    棉棉回过头，仰起脸看他。
    此刻的她，银发如瀑，猫耳轻颤。
    在乐园璀璨却俗气的灯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非现实的美丽。
    她眨了一下已经恢复湛蓝色的眼眸，里面带着一丝懊恼，小声说：
    “感觉......还不能完全控制好。”
    没有半分迟疑，他迅速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挡在身后阴影里。
    同时手臂一展，早已脱下拿在手中的长风衣如同展翼般扬起，将她从头到肩严严实实地裹住，搂进怀中。
    “没事，”他的声音贴着她发顶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回家。”
    大衣之下，棉棉被他紧紧搂着，只露出一点银发的梢。
    他拥着她，步履稳健却快速地向停车场走去。
    回家后，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清晨。
    周肆是被怀里的热度烫醒的。
    “唔......”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
    周肆猛地睁开眼，立刻伸手去摸棉棉的额头。
    滚烫。
    “棉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急得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灯光下，棉棉的样子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诱人的粉红色。
    从脖颈到胸口，再到四肢，全身都泛着这种不正常的潮红。
    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棉棉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瞳孔此刻竟然有些涣散，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双腿无意识地摩擦着床单。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甜腻香气，毫无预兆地在密闭的卧室里轰然炸开！
    混合了熟透浆果爆裂的汁液甜香、盛夏夜晚馥郁的花香、以及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最原始野性的信息素！
    费洛蒙。
    是能让任何雄性生物瞬间发狂的费洛蒙。
    “肆......嗯啊......好热......”
    棉棉抓住周肆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掐入他的皮肉。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泣音，尾音勾人地颤抖。
    “好难受......身体里面......有火在烧......好空......”
    贴近他，蹭着他较凉的身体，一条腿抬起，勾住他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陌生而汹涌的空虚与悸动，渴望着被填满、贯穿、占有。
    周肆看着她这副模样，感受着那股几乎要让他理智崩断的香气。
    这是——发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