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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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后,炎炎大漠的热气蒸腾上来。室内,几位守卫静立,全副武装。不远处两人窃窃密语,柔红纱幔,垂落下,掩了交缠摇曳的影。一片昏暗。
    圣女目盲,需有人贴身保护。她们站得笔直,一会儿却微微地,惶惶地,偏过视线,不敢看那边。那女人未经面纱遮掩而不允任何人窥探的面容,与枝叶般生发的暧昧。
    “我要走了。”
    指尖挑起发丝,摩挲。祭司靠坐在床沿,柔情地倾身,与少女耳鬓厮磨。靖川静默了一会儿,仍没说出什么话。昨夜的一切是一场太好的梦,她醒来,梦的余韵如潮汐,涨退之间,朦朦胧,虚幻得她似落不回现实的底。因此刻就连吸气亦须忍受胸腔肋骨里涨满的剧痛,一抽一抽。
    最后是抿唇笑了起来,道:“姑姑终于肯来见我最后一面了?”
    祭司手中一顿,冷光从烟斗上流过。嗓音轻飘:“自然是要来同小殿下告别的。”
    火光忽明。
    眼前一片漆黑,唇如刚出生的小兽嘬水,寻半天,终于被女人温柔地托着下巴,吻住。张口,舌尖轻触,甜暖气息,似上好的香木才能燃出。随后一股馥郁烟气被渡进唇齿,晦暗沉寂的体内,忽的明了。发丝轻柔蹭过颊侧。痛施施然镇下,少女眯起眼,意识恍惚又朦胧。
    交缠的舌尽了力气,松过片刻换更深的侵入,细细密密酥酥麻麻。轻喘出声,尾音已有情被撩起的颤抖。
    水声让一行站整齐的守卫面红耳赤,默默低下头。
    吻后被捏着下巴,轻咬下唇:“嗯……心不在焉。”
    “我看不见。”靖川道,“祝姑姑平安。”
    她用祭祀时的语言为她赐福,低语:天神与她的隼,会护你一路平安。
    又吻了吻祭司的额头。
    赐福与祭祀本该是祭司的工作,自她走后靖川并未寻别的人来担任,自己承起这项职务。起初还需协助,如今也能自如地主持。正如桑黎所言,她比在乎其他一切更在乎自身,纵心里存些愧疚,亦不愿再留。
    巧是桑黎这时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粥,见她还在,颇为意外:“不是早上走么?”
    “小殿下有请求。”祭司系好面纱,转头望她一眼,起身。两人的声音隐没在热气中,软软切切,耳语。
    祭司道:“伤好全没有?”
    桑黎放轻了声音:“勉强是能出行了。那些人,追查到了?若你派了别的人,记得叫她来见我一面。”
    祭司轻笑一声:“她不是天天在殿里?”
    “——那个中原人?”桑黎抬眼,险些提高了声音,险险藏住怒气,“你不怕她与那些人串通?”
    “她不屑与她们沆瀣一气的。”祭司道,“况且你不久也要携人去西戎查明情况,小殿下身旁只有她一人了。别总对她那么——坏,好么?她也快走了。你这样疏落她,怕是要让小殿下更怜爱、更舍不得的。”
    桑黎皱起眉,欲言又止。她想说她并未亏待过她,又想起确实因往事未曾与卿芷说过几句话,只当她是一件被靖川爱惜的玩具。
    “不要让她动去中原的心。”祭司最后说。
    她撩起面纱末端,偏头吻了一下桑黎:“别太想我。”
    便轻快地走了。
    这个吻还带着从少女那儿索的余温,流转过来,犹热得烫人。桑黎眉头抚平,叹了声气,走到床前,柔声道:“来吃些东西。”靖川闻见味道,知又是粥,缩进被子里,闷闷道:“好寡淡,不要。”
    啼笑皆非。只得问:“那多让侍女备些菜,抱圣女大人去吃,好不好?”
    靖川半晌才无奈地说:“妈妈明明知道我是不想吃东西。我想喝酒,给我拿些酒吧。”桑黎放粥在一边,伸手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轻抚过眼角。
    “病了,喝不得酒。”她又因此看见少女身上的伤,眼一酸。一沉默,靖川便知她难过,赶忙扯了被子盖住,去牵女人温暖的手。还是那么烫,烫得她把脸颊枕里面撒娇时都要恍惚地以为自己发了热。
    轻声安抚:“妈妈不必担心,我好很多了。昨日也吃了东西。你安心去忙,别被分了神。”
    诸多担忧再说出来于此刻也无意义,什么落下一生残废什么不复从前,都是很远的事。倒想安静地多享一享安宁,哪怕之后就要有人因她不便出行而亲身造访求取赐福。她们总是需要她的。桑黎也抽不开身,周转在各方之间,不好再难为她。
    温存不久。讲一阵话,被少女反反复软声问。妈妈真不可以拿酒来吗?不行。她知靖川有喝酒止痛的习惯。但这次伤重,作为长辈,不能再纵容。
    桑黎撑着手臂,与她低语:“圣女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提。我不在,便与守卫讲。”靖川的笑一直很平和,垂下眼眸轻巧地把手藏进被褥下攥紧,不让她锐利的目光瞧到颤抖。抑痛久了不得不出神,心里想着一出,无暇顾及这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说了声“好”。以为还是在为禁酒的事生气,不敢如刚刚那人一样放肆,只去找少女藏住的手。靖川手臂一僵,轻轻咬住唇,等她托起自己手心留下滚烫的吻印,方才了然。反过来托住桑黎下巴,低头含住她的唇,慷慨、怜爱地吻了吻这位近来忙到寝食难安的国主大人。
    “妈妈也要平安。”她弯起眼眸,为女人挽了鬓发,像送行似的,指尖从耳后滑过。微凉的触感。
    待人走后,她缩回被子里。好可惜西域没有那类特殊书籍,她连解闷的东西都找不到,而守卫亦不可能比她知晓更多,哪怕是她们自身的生活,她也早记于心里,又在跟着卿芷那几日看得七七八八。真是奇怪,她分明是西域的圣女,来这儿,好歹过了三年有余,马上生辰后便要到第四年,怎了解臣民、了解这城池,还是跟着一个外来的中原人的足迹,才得完成?
    那两天与昨日中间的日子宛若风过无痕,连接在一同,便像一次很好很好的休沐。她可以为此忘了不愉快不高兴不开心,忘了痛和血的气味,只记得这三天。
    卿芷早间为她施了次针后不见人影,但她现在却明白她不会再走,放了心。靖川悄悄地在被子里蜷起来,闭起眼,心想——她去做什么了?
    她现在在哪里?
    暖香摇曳,轻纱垂落,阳光温暖地照下,花束插在玉瓶里,幽香缠绵。象群远去,依人影消。少女心事最难解,她要忍痛睡着已费太多时间,于是决定:若一觉醒来时不见这位芷姐姐,那她们就这辈子都别再见好了。一诺千金,一言九鼎。
    假如有人听见这话,怕是要为仙君捏一把汗。圣女大人实在好不讲理,暗自定好时限,近乎恃宠而骄。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
    城中燥热,风中卷沙,常见爱洁者穿宽敞衣袍、掩面遮发。一众穿梭的影里,一个这样的人也显得不奇怪。身形行走于街巷,终于在一处寻得隐秘到于空中亦难看清的角落,弯下身,拿笔涂画。走过的痕迹,蜿蜒,到纸上。舆图要成了。
    欲再转一处,决心结束后今日便收工。忽有道寒星飞来,那人猛地一避,惊惶跃起。
    银光冰冷。
    袖箭?
    定睛一看,是块银币。
    在地上滚两圈后倒下。像极巧合,又似提醒。慌慌张张,瞧过四野,不见他人。换个方向,加快脚步。
    改变主意了,决定先撤离。
    疾奔到城边沿,士兵都在城外巡察,找那位玉宿使者,只有几位留守在高塔。此刻放开手,这人如化一只白鸟,轻盈点在高墙上,不消多久,已在城门之上。她倏地转头,凌厉地扫了一眼后方。
    不见有人追来。
    奇怪了。难道真是巧合,不知谁掉了枚银钱?只觉冷风阵阵。然而周身,静悄悄一片。女人摘下头巾,舒了一口气。
    她寻路返回。
    原是找设在大漠中短暂度日的点。那处洞穴,清了蛇蝎,浅得不足容纳猛兽,恰好适于一众人驻足。旁边拴着坐骑,马匹、骆驼,交杂。还有两只猎犬,直吐舌头,趴在沙地上。三三两两的人,一队,坐在洞穴前,应还有几位,是躲在里面避暑。
    她们交谈着,倏地,一人站起身。
    随之齐刷刷兵刃出鞘动静。原来是滔天黄沙所成的浊雾里,走出一个白衣负剑的女人来。细眉薄唇,墨发如云,几缕落在洁白的额上。俨然,中原人的面相。风尘仆仆。
    颊侧轻晃的清碧耳坠,虽冷,却添一分色。
    坏了不食烟火的素净,倒显尽态极妍。
    比她更早昭示身份的是背上那把剑。一队人里云集着中原几位仙门之士,见状喜道:
    “——霜华君!”
    早听说了。小道消息传,天衍首席奉师长之命,亦出发探寻大漠宝地。谁知,杳无音信。
    不过几年前她便低调下去,从声名中退身。万事盛极而衰,这位霜华君少年天才的日子从含光剑出鞘至她销声匿迹那年,几十载,芳华暗转。她也该荣华够了。
    她们对她,既庆幸,又怕得紧。怕她,分一杯羹去,谁敢置喙?不过卿芷退隐缘由蹊跷,无人知晓,亦有人猜她被废了根骨,今朝是来大漠寻天神遗宝——与她们所求为同一物。
    那金翼的血脉,可不能让她先找到了。
    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但眼下情势紧张,拉拢她,比兵戎相见好。眉来眼去,心思相通,暗定过对策。又齐刷刷地,假意解兵。
    到底十几人,不乏高手,怕她不成。
    卿芷慢慢走过来。沙地柔软,是没有脚步声可听的,她坦荡地让她们看清楚自己的面容。就像这里若落了血,很快会干;尸体,亦坦荡地面着天,野兽翻来覆去啃干净,骨骼亦清清白白,永永远远,为黄沙所拥抱。
    似乎她真没什么力量,只是来投奔的。
    一众人,笑脸相迎。其中一位修士,轻轻快快上去,叙旧:“霜华师姐……”一阵狂风哗啦啦肢解这话音,也带来另一人狂怒的叫喊:
    “她身上有那位圣女的气味!”
    眉微挑,按下抬手轻嗅的冲动。咦?怎会有如此明显的她的气息。或许那位正高喊的玉宿使者,生了狗鼻子。实在遗憾。礼不成,却也不忙拔剑,看一群人急急转了风头,本就提防,当下就有一柄剑,直指眉心。
    耳语,传到她这边来。大漠的风让一切话都无所遁形,毕竟声随风至,总难藏。可一个人的心却无法被这风吹开,锁得死紧,尽是虚与委蛇。
    “……禁脔?”
    “…喜欢废了人招子……”
    看她的眼神,一下,暧昧又警惕,似听什么禁忌秘闻,尽是好奇与不可言说的揣测。不加掩饰地,议论声大了。
    那玉宿使者道:“你是为她做事的?西域对中原人,素来残忍,一时恩惠不过欺骗。阁下听着是中原名士,她定会杀你,把你吃得渣子都不剩。”
    卿芷不语。另一位人又好言相劝:“霜华君贵为中原名士,还请放长远目光,待拿下西域,此地诸多秘宝,不是到手擒来?被养作……”
    欲言又止,视线轻扫,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就是为了养好,也不必如此折辱自己。”
    卿芷耐心地等。剩下的人,终于被叫出洞穴。其中一人身着白袍,底下碧青束裤,见她,爽朗大笑:
    “竟真再见了!”
    “你是?”卿芷客客气气。
    女人道:“贵人多忘事,卿芷。还记得曾经切磋一场,你躲在山洞半月有余,最后不战而别吗?”
    卿芷点头:“是你。”惜字如金,不多话。
    女人笑了:“你还是这样。我以为七年低调行事,是你败了谁手,傲骨折断。莫非,另有隐情?”
    卿芷不咸不淡地背起手,道:“多谢关心。”
    她态度模糊,有人当作示好,以为是真的被废了,剑尖递上。卿芷垂下眼眸,看那冷锋映出耳下碧色。
    握剑者三分自信,借声壮胆:“卿师姐,若你的师傅知晓此事,怕也会责怪你。我们定然,不会讲出去……”
    那位旧识脸色一变。
    剑刃横在颈侧。卿芷道:“倒是如此,不能叫师傅知晓了。”
    这位年轻后生,学剑,看面相,算普遍七八岁开悟,练剑若勤奋,应也有十余载了。十余载光阴如水,剑芒渐锋,心高气傲。百兵之君,走势如风,唯快不破——永远是一个快字,练那么久。
    却是头一回见到拔剑那么快,出剑那么利落的人。血喷涌,溅三尺,未明疼痛,视线已天翻地覆,愣愣地,看着无头的尸身,剑还握在手里,片刻后才无声无息落地。
    女人平静的声音自顶上传来:“所以,诸位一个都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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