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如醉方醒

    回廊里的两人拉扯时，宴会厅内的觥筹交错也并未停歇。
    游野站在人群中心，手里还拿着杯香槟。她刚结束了与王书记的一番深谈，Z省能源项目的备案流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关卡，在利益的润滑下都变得畅通无阻。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之一。别人以为她的权力稳如泰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那份遗嘱的猫腻……如今，这根深扎在Z省的新桩终于打稳了，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她也为自己积累了足够的资本。
    “去外面透透气？”
    谢知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一层薄红。
    游野点了点头。两人避开人群，穿过侧门，来到了二楼延伸出去的露台上。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深秋傍晚带着寒意的风。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天际染成如血的暗红。
    游野靠在栏杆上，抿了一口香槟。那种大事落地的松快让她此刻心情格外平静，连带着看谢知微都顺眼了几分。既然底牌已经握在手里，她对谢家的依赖便不再那么迫切，有些话，也到了该摊开来说的时候。
    “其实，我们的婚姻真的很合适。”
    游野看着远处的山景，语气平淡，“听说谢伯父等现在的市长调任之后，位置也基本是稳了。”
    谢知微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哼。
    “所以，有些事情没必要做得太难看。”
    游野转过头，目光落在谢知微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她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映莲不放呢？比她漂亮、比她听话的女孩儿，这个圈子里应该不少吧。”
    谢知微那双黄铜色的眸子里映着宴会厅里的灯火，显得有些迷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酒杯拿在手里慢慢地晃着。
    “既然比江映莲漂亮、听话的女孩那么多。”
    她侧过头，看着游野，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怎么不去找别的女孩呢？”
    游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杯中酒，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因为你喜欢她。”
    谢知微替她回答了，语气笃定。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喜欢她啊。”
    她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诡异的兴奋。
    “我第一次从朋友那里看到你们照片的时候，真的很惊讶。你这种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哦，不好意思，没有贬义。我就是很惊讶，像你这种人，居然也能对着另一个人露出那么……有人性的表情吗？”
    那张照片里，游野正在帮江映莲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里的那种专注和温柔，是谢知微从未在游野脸上见过的。
    甚至可能连游野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过吧。
    “所以我才会在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故意表现出对她的兴趣。”
    谢知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我想，你应该会气愤地去和我爸说，确实跟我相处不来。毕竟她看起来还是对你有些特别的吧。”
    “但是……我好像在某种程度上比别人都了解你一点。”
    她凑近了一些，盯着游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你居然还是和我结婚了。为了利益，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能拿出来分享。”
    “哈哈，你真是个没人性的家伙。”
    游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被这番话激怒。
    “所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就是为了挑衅我，才做出这些事？”
    谢知微转过身，小臂交迭放在露台的栏杆上，闭着眼睛，任由晚风吹乱她那头淡金色的长发。
    “也不能这么说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
    “我只是……很讨厌现在的这种生活。我确实没什么用，只会花钱。但我也不想就被爸妈认为一定要依靠别人，才能安稳的度过下半生啊。明明他们也就是把我当联姻的棋子用……却说得像已经为我考虑了很多一样……”
    “我不想结婚，不想当什么联姻的工具，更不想当谁的附属品。可是我反抗不了，我连离家出走、去旗帜鲜明的反抗爸妈都做不到。”
    “我只是过得太不开心了……所以……”
    “所以你要让我也过得很不开心。”
    游野打断了她，语气冷淡，“在我无法忍受之后，去帮你结束你自己不敢结束的生活，对吧。”
    谢知微睁开眼，转头看着她。
    这一次，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对。我之前是希望你能结束一切。但是……好像很不现实呢。”
    她耸了耸肩，“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看着她被我玩弄成那样都能无动于衷……看来我的计划也要落空了。所以我应该也很快就会腻……”
    “你搞错了两件事。”
    游野再次打断了她。
    这很不礼貌，也不符合游野一贯的教养。谢知微不悦地皱起眉头，但游野并没有在意。
    她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只能依稀看清轮廓的群山之间。
    “第一，我不是什么‘也没多喜欢她’。”
    游野的声音很轻，却被风清晰地送进了谢知微的耳朵里。
    “虽然我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觉得对她……只是一种习惯，一个不用花费过多精力的宠物。但现在想来……并非如此。”
    谢知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
    “哦？”
    游野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直视着谢知微的眼睛。
    “第二，”她淡淡地说道，“既然这个前提不存在，那之前我们之间达成的某些默契和共识，就不成立了。”
    谢知微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我的意思是说，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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