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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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车子停在万豪酒店外。
    顶大的太阳将台阶照得发亮，魏知珩慢悠悠地站在门口，泊车的司机已经将门打开，他却没有抬腿上车，而是眯了眯眼，看向天空。
    站在一旁的阿蟒疑惑地顺着他视线看去，耳畔嗡嗡作响。
    东南方向叁百米高的领空正飞过叁架军用直升机，他眼神不错，发现距离他们不过越一两公里距离，声音较小。
    没等多看两眼，直升机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视野中。
    这叁架军用直升机显然是往叁江城的方向而去，那地方除了五公里外驻扎的一支警备军队配备了武装机，剩下的就只有保卫首都的人民军总军营能调动，然最近并未收到任何军事行动的通知，阿蟒不难猜到，是谁的杰作。
    毕竟今天与猜勉将军在万豪会面商议的也正是此事，只不过，这场会议阿蟒并未进去，而是魏知珩亲自与猜勉秘密商谈，具体内容与部署，他都不知情。
    其实阿蟒也心知肚明，魏知珩看似将大部分事情都交由他处理，委以重任，哪怕是开商会都让他代为出席，但真到了精确的部署阶段，依旧留了后手。
    阿蟒深知自己比不得时生跟赋生这两陪着他出生入死的嫡系兄弟，他是个半道子收来的，忠不忠诚不能靠嘴说，得让人看见价值。
    这两年他跟在魏知珩手底下没少替他办实事，老挝柬埔寨越南菲律宾几个地皮的周转生意一直都是他跟阿k在办，会面少，基本都是电话请示，算得上一个称职的左膀右臂。
    钱这方面，魏知珩每年分红给得痛快，待遇没话说，但阿蟒这心里却总有些不太平衡。
    背地里他没少和阿k聊过这事儿，两人想法不同，k总是个实在人，拿钱办事，有闲钱跑到马尔代夫夏威夷去泡妞，养一屋子女人，赚够了就收手，到国外逍遥自在去这辈子就算没有遗憾了，毕竟生生死死的世界，你杀别人，别人也能把枪顶在你脑门上，谁知道哪天就挨枪子儿。
    聊天时阿蟒也光一个劲儿喝闷酒，说他想不通。没有人不想被重用。开玩笑说他这种就叫什么？搁以前叫皇帝手下的重臣，他是将军啊，冲锋陷阵那个。前段时间收到命令心里还高兴了下，算是想起他们俩兄弟，混得出落了能提拔一下子，想商量这事情成了之后能从魏知珩手里多分一支武装养在金叁角，只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提，没逾矩。
    阿蟒做梦都想自己立块地盘，否则再怎么壮大也还是在他人土地上办事，要左右逢源，瞻顾他人面色行事。
    有枪有地盘有人和在别人地盘上当龙蛇是不一样，两码事，前者是枪杆子里出政权，自己腰杆子硬，后者是随时随地都有被换领导班子政府覆灭的可能。穆尔德的前车之鉴，哪天出事，便成丧家之犬。
    但缅甸地区十几个政府，没得到个首肯的敲门砖，进去了也是个叁无名，当初他有一半也正是看中了魏知珩或许能出任孟邦主席的身份才委曲求全地帮他做事，只是这拖着一到现在，反而更不好开口。
    他走神的功夫，魏知珩慢悠悠地走下来两节台阶，抬腿跨入了车内，利落关上了车门，与热气隔绝。
    酒店门口的冷空气不算足，阿蟒穿着件吸热的黑衬衫，这会儿热得有些冒汗。
    昨天晚上他难得闲下来，跑出去喝了点酒，想得多，想得复杂。
    他心虚地跟上，将泊车司机叫下来，自己系安全带开车。
    魏知珩没叫他开走，车便一直停在酒店门前。
    半分钟后，阿蟒不经意开口问：“您提前透露消息，让穆尔德在老挝的那些工厂都搬空得七七八八了，猜勉将军倒是恐怕要扑了个空。”
    飞机威慑似的挂在头顶一天飞两次，不像是真要干他，而是给倒数警告。
    阿蟒问完，魏知珩没有回答，降下车窗，将手里坏掉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扔出，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空调风一吹，整个车内的气氛肃然极了。
    阿蟒愣住，知道自己问多，立马握着方向盘闭嘴。
    后座声音才悠悠传来：“不需要摁死他，他死了，谁替我们办事？”
    “阿蟒。”魏知珩喊他，阿蟒闻言回过头看他，男人冷道：“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过两天跟我回一趟柬埔寨。”
    “是。”话落，阿蟒没什么好说的，得到应允才启动车子。
    红绿灯路口，魏知珩似乎已经睡着了。
    望着窗外来来往往排起长龙的队伍，阿蟒支着脑袋，单握方向盘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消遣。
    人一无聊，就忍不住想事情。
    那个女人毫无踪迹已经消失快两天，魏知珩的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刚丢那会儿上下问责连发了好大通火，现在，阿蟒从车内镜中睨了眼后座正闭眼养神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瞧出任何不对劲。
    仿佛，这只是件随手翻篇的小事。
    但要仔细审视，也能从他轻微拧眉的样子里看出他此刻压抑不住的烦躁。
    阿蟒解了领口的扣子，低头拿手机，正巧绿灯亮起，他驱动车子，惯性前倾的动力把后座人吵醒了。
    与猜勉交涉完叁天后派部队搜查叁江城的事，虽说接下来按部就班没什么可操心的，但魏知珩依旧没来由地烦躁。堵车让他及其不顺心如意，开个车也能一停一刹，脾气瞬间上来：“你是不会开车？不会开车就滚下去换人上来开。”
    “您说笑了，哥，这大马路上哪来的司机。”听他骂人还文绉绉的，阿蟒摸了摸自己薄唇，抿出个尴尬的笑，掌着方向盘赶紧转移话题：“刚才时生来了个信。”
    “说。”
    他直言时生追击R的事情有了着落，当初IP落在老挝的另有其人，这不过是抛出的烟雾弹，似乎只是为了逗他们玩。
    近段时间，时生在利cat探测服务规避漏洞，IIS服务器的远程代码执行攻击，与黑曼巴做了镜像站点辅助攻击。这次得到了确切的结果。再一次成功入侵，破解R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抓到他真实的域名IP处在加拿大的温哥华。
    R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在察觉对方启用病毒追踪程序后立马自我销毁踪迹，只是为时已晚，黑曼巴早已通过病毒植入拿到他的部分数据，也是这项数据令时生确定R最后的动向。
    2个月前，R曾向美国联邦调查局发送过一则密文，内容不详，阅后即焚。
    由此，他既有与FBI联系通合，就不可能是基恩的人。
    “所以？”魏知珩没耐心听他无关紧要的废话。
    阿蟒没敢多卖关子：“时生怀疑他和美国警察有密切联系，这点能直接敲定R并非真的想要与我们作对，或许，他是在跟基恩较量，找不痛快。”
    “美国警察？”
    魏知珩忽而想到什么，脑子清醒不少，即万象隆维球场一别，当初基恩所提到过的黑死病网站被攻击一事，他并没太放在心上，如今倒是提醒他了。
    也就是说，除去时生，另一拨的攻击，恐怕就是这个所谓的R了。
    “既然不是不跟我们作对，那就随他去，让时生注意点，别叫人钻了空子，盯紧他每一步行踪。”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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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本应该出现在新几内亚执行魏知珩临时下达监视的命令的时生没直接落地，而在日本。
    赋生给他发送一条信息，两人便在东京见了一面。
    歌舞伎町里，赋生日子过得快活，美酒美人，俨然已经与山口组混在一起。
    留在日本的时间，让他有些乐不思蜀，时生推却了他递来的酒杯，调侃：“我看你可以不用回去了，在山口组做东南亚的骨干组长不是很好？”
    男人的俊脸有些微微发红，衬衫领口敞开几颗扣子，喝了两口酒下肚，有些晕了。
    好归好，可日子太闲也并不是什么幸事，太久没活动筋骨，架子都散了。
    赋生格外想回去，奈何与美藤真信一行人尚未交接完毕，几个渡口的空壳公司刚注册，为了规避政府随时审查的风险，他需要留在这里盯着，安排妥当，让这几个公司过渡完政府的监察期。
    现在的日本政府比谁都聪明，对于一些专门站坑位走私的冒牌公司审查格外严格，近年又新增加了港口出关政策，尤其又黑帮背景的公司特地留出了监察期。
    问了几句，赋生又问他去新几内亚做什么。
    “老挝的事情没办完，主席收到了一张邀请函，地址在新几内亚，我去探探。”
    赋生没多问下去，但见他一脸不悦的样子，觉得奇怪，于是抬手遣散了还在弹乐倒酒的女人。等木门推上，才问：“是出什么事了？”
    时生给自己倒了杯清酒，抿了口，皱眉放下。他喝不惯日本清酒，赋生让他别勉强，刚来那阵子他也呆不习惯，人么，醉生梦死也就这一回，给自己倒了杯下肚，辣得胃暖。
    时生：“算不上事。”
    他不说，赋生也就没再问下去，这场酒喝完，时生就得马不停蹄上机前往新几内亚。路途的劳顿加上几夜与黑曼巴守在电脑屏幕前实时拦截R的销毁信息，上机时，时生倍感疲惫。
    飞机窗外是无尽的云层，茫茫夜色，他感到有一丝烦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想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很模糊，早已在脑中刻意被遗忘，以至于现在要想起来，十分吃力。
    想不起来，那就算了。